从30周年纪念短剧和完全新作说起 ——当想起绫波丽时,我到底在想什么
作者:土根儿
30周年纪念,香党有13分钟短片狂欢,丽党呢?
林原惠美的广播剧?但那和丽本身,好像没太大关系。
不是抱怨。只是有点寂寞。
那种“属于老登的自觉”——丽的时代,好像真的过去了。
三无少女的鼻祖,当年引发了多少热潮,如今热潮退去,设定粉淡出,留下来的,才是真正懂她的人。
也好。
毕竟我们爱的这个角色,本来就不是用来狂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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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“三无”的鼻祖,不做“三无”
很多人提起绫波丽,第一反应就是“三无少女的鼻祖”。
无口、无心、无表情。
这个标签贴了三十多年,火了二十年,到了后来,好像她就只剩这个标签了。
但真正看过EVA的人都知道,绫波丽从来不是“无”。
她只是把太多东西,隐藏在沉默的外表下面。
TV版前期,她的“无”不是空洞,而是“等待着被填充”。她在观察世界,在学习,在等待被赋予意义。她那句经典的“你是谁?”——不是质问,是好奇。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人偶,对自己,对另一个人,对这个晦暗的世界产生的好奇。
TV版中后期,她有了自我意识。
“我是谁?”“我是绫波丽。”——这句台词是里程碑式的。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人偶,开始试图定义自己。
EOE里,绫波丽做出了选择。她拒绝了碇源堂,选择了成为自己。这是她真正的主动选择,不是被设定,不是被命令,是她自己选的。
新剧场版里,她学会了笑,学会了羞涩,学会了做菜,学会了劳作,学会了说“我回来了”。
“三无”是昙花一现的,在三十年的时间里,一步步,一轮轮,学会了“拥有”,这才是可贵的主题。
那些把“三无”切片当标签的人,很容易忽视这个过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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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撬动少年成长起落的真正女主角
香党会认为EVA的女主角是明日香,张力强,冲突多,存在感浓烈。
当然,也有不少老粉犀利指正,EVA的女主角是葛城美里,庵野秀明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写CP。
但从戏剧创作的核心角度来看,贯穿全剧,推动着少年成长的,一次次将少年从绝望中拉回来的,恐怕还是绫波丽。
第一次坐上初号机的真嗣,被动、受迫,而真正让他“能动”的那个瞬间,是什么?
屋岛作战,需要冒着丧命的风险,用阳电子炮狙击使徒。在真嗣充满恐惧时,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,是什么?
力天使袭来,遭遇丧友打击而决然不再搭乘EVA的真嗣,又一次跑向初号机,他看到的,是什么?
子宫天使一战后,让真嗣直接滑向绝望,对于自身的存在彻底失去信念的,是什么?
我始终认为——在EVA里找“爱”是对的,但是找“爱情”是肤浅的。
真嗣,乃至于庵野秀明,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东西——不是爱情,而是更原始,更本真的情感——“我渴望被看见。”
不是被当成“驾驶员”看见,不是被当成“工具”看见,不是被当成“强者”看见,而是被当成“碇真嗣”这样一个“人”看见。
丽是唯一一个,哪怕作为虚影,也从全剧的第一分钟,直到全剧的最后一分钟,都看着他的人。
不评价他,不要求他,不指责他,只是在那里默默注视和守护他。
真嗣渴望被接纳。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,而是因为他存在。丽对他的态度,从来不需要条件。你强也好,弱也好,哭也好,逃也好——她都在那里。
真嗣渴望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。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家,而是心理意义上的港湾,丽就是那个地方。
这些东西,都远远超出了“爱情”的范畴。
所以真嗣和丽之间的情感,不是“喜欢”,不是“爱”,而是更深层的、更原始、更本质的的羁绊——
“只要你在,我就能在第三新东京这个狗屁倒灶的地方存在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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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不是“三无”的丽,到底是什么?
绫波丽为什么成功?三十年来,我一直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,我始终没有自信能将她讲明白。
但这次,我终究觉得还是可以说一说。
从文学欣赏、人物形象塑造的角度,解构这个“三无少女”到底承载了多少东西。
丽是容器,所以她可以是一切。
文学的本质之一,就是通过有限的具体,指向无限的抽象。
而这也是绫波丽在EVA退出伊始,能彻底领先于时代的原因。
明日香,葛城美里,她们的形象是具体、有限、可知的——一个红发、傲娇、外强中干的少女;一个爽朗、酗酒,名义是上司但渴望索取父爱的大姐姐——她们虽然也充满了矛盾,但人物意义边界很清晰,读者能很清楚地知道她们是什么,也知道她们不是什么。
丽不一样——她的起点是“空的”,所以她可以延展出一切可能性。
当她说“我可能只是被制造出来的”时,每一个曾经怀疑过“我是谁”、“我的存在是真实的吗”的人,都能把自己的困惑放进去,这时候的绫波丽,承载的是作为观影者的你自己的困惑。
当她说“我会保护你”时,每一个渴望被无条件守护的人,都可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和满足。这时候的绫波丽,承载的是作为观影者的你自己的渴望。
这就是容器的力量——她站在那里,不是为了让你知道“她是什么”,而让你看见“你想要什么”。
就像一面镜子,每一个观众都能在丽身上投射自己的想象:有人看到初恋,有人看到母亲,有人看到神,有人看到木偶,有人看到异形,有人看到深渊里的自己。
不是因为她塑造得模糊,而是因为她塑造得足够开放。开放到能容纳所有解读,却不被任何解读定义。
这就是绫波丽之所以充满文学思辨的第一个特征:超越形象本身,指向更普遍的共鸣。
丽是“他者”,所以她能让真嗣和观众意识到“我”
从哲学意义上说,“他者”的存在是自我意识觉醒的前提。没有“你”,就没有“我”。
而回到EVA的故事中,在遇到丽之前,真嗣的世界里,只有“我”——恐惧的、逃避、无助、不知道为什么而存在的“我”。
真嗣看到的,多是别人对“我”的延伸,是来要求他、评价他、伤害他的东西。
惟有丽不是。
丽是完全的“他者”。她沉默,她空洞,她不属于真嗣的预期,她无法被真嗣的既有认知所界定。她站在那里,有时是实体,有时是虚影,只是用那双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红色眼眸看着他,让他第一次意识到:“原来还有一个我之外的存在。”
这个“之外”很重要。因为只有当“之外”存在时,“之内”才被定义。丽的存在,让真嗣也开始审问自己:“我是谁”——
不是别人让他问的,是他在面对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“他者”时,不得不问的。
每一次丽对真嗣开口,都是在激活他。她说的每一句话就像一面镜子,把真嗣的“存在感”抛向他自己。
这就是为什么在TV里,真嗣一次次步入那节名为意识的车厢时,坐在对面与自己交心的,一定是绫波丽。
观众呢?我们在追剧的途中,也会看着丽,试图理解她,定义她,也在面对那个无法被完全理解的他者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也在问自己:我为什么会被她吸引?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?那个东西是不是我自己的渴望?
这就是绫波丽之所以充满文学思辨的第二个标志:她塑造了角色,更塑造了观看角色的人。
丽本是“虚无”,所以她的“有”才显得震撼
说完了丽之于他人,再说回到丽的本我。这是最容易被忽视、却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
无数文学作品中的人物,都是从“有”开始塑造的——他们有过去,有性格,有动机,所以才会有既定的遭遇和命运。
但丽的塑造,是从“无”开始的。
她没有过去(或者说她的过去是伪造的),没有性格(需要一点一点学习),没有动机(最初只是执行命令)。她是一张白纸,一个空的容器,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要存在却依然存在着的物品。
而恰恰因为她的起点“无”,她的每一次“拥有”,才具有直慑人心的震撼力。
当她第一次露出微笑的时候;当她说出“我是绫波丽”的时候;当她站在明日香面前冷眼凝视的时候;当她直问“这就是我的心吗”的时候;当她死而复生,捏裂那副眼镜的时候;当她从垃圾桶里,捡回少年的随身听的时候;当生命即将消逝,坦然地说出“我想和第三村的大家,想和喜欢的少年在一起”的时候;当她独自困守插入栓14年,以长发面貌示人的时候……
在短短几帧的画面里,每一个看似虚无的绫波丽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“我不是虚无”。
这就是为什么丽的成长比任何其他角色的成长都更动人——因为她的起点是零。她每往前走一步,都在角色成长的轨迹上刻下一道痕迹。
“从虚无中创造意义”,是文学创作中最古老的母题。而绫波丽的故事,是这个母题的具象化。
丽具有“神格”,却渴望着“成为人”
这是最深也是最痛的悖论。
丽的起源,是作为补完计划的钥匙。碇源堂,本就将她作为“神”的触媒来打造。
但这个人造神的神格和她的渴望之间,却存在着无法弥合的裂缝。
神应该是完满的,但丽却千疮百孔,她需要借助真嗣来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神应该是全能的。但丽却连像一个基本的人一样生活起居都做不到,她需要那对父子来维持她的存在意义。
神是超越于人间的。但丽真正想要,是和自己心中所念在一起。
拥有神的力量,却渴望人的脆弱。
补完的执行者,却永远无望补完自己。
明明超越了一切,却最想成为一个普通的、会生老病死,喜怒哀乐的凡人。
这一存在悖论,让丽成为了EVA里最刺痛人心的角色——不是因为她有多变的性格,而是因为她本身就站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、神与人之间、虚无与意义之间。
无法调和的矛盾,让丽这个人物形象更进一步充满了文学上的张力和矛盾。
丽是无私的母亲,也是纯真的稚童
说到现在,终于要说说:丽如何存在?
当她面对真嗣的时候,当她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,她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的?
答案是两个看似矛盾的形象:母亲,和稚童。
她就是母亲。
“我会保护你。”——这是她也经典,最坚定的话语。不善言辞,不会撒娇,不懂如何表达情感,但她会用身体挡在真嗣面前,会用自爆换取他的生存,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,用那双红色的眼眸,沉默地注视着他。
这种守护,不是情人的缠绵,不是朋友的陪伴,是更原初的、更本能的——母性的守护。
不需要回报,不需要理解,不需要被记住。只是守护。
但她又是稚童。
她对世界的好奇,她学习说话、学习笑、学习做饭、学习劳作——那些笨拙、纯粹、没有被世俗污染的举动,分明是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。
她不知道什么是“喜欢”,所以她问:“这就是我的心吗?”
她不知道什么是“回来”,所以她要学很久才会说“我回来了”。她对一切都很陌生,但她却在不断地学。
她把真嗣当成孩子来守护;而她自己也在成长为人的路上。
这是最动人的悖论:
一个从虚无中诞生的容器,
一个让少年看见自我的他者,
一个用三十年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学会“有”的存在,
一个站在神与人之间、永远无法被任何定义穷尽的矛盾体,
一个用母性光辉守护别人、用稚童目光接触世界的存在——
她不是“三无”,她是“无”中生出的“万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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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庵野秀明其人——“他说的”和“他做的”
庵野秀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最爱明日香。
说了三十年,从旧TV说到新剧场版,从三十岁说到六十岁。
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庵野秀明是香党。
这次的13分钟短片,你以为他终于愿意给明日香一个温柔的交代?
想多了。
庵野秀明从来只在乎他自己。
EVA,归根到底是这个老宅男的心理疾病治疗史罢了。
明日香是庵野秀明用来“说”的。她的愤怒、她的骄傲、她的拧巴、她的痛苦——都可以用台词讲清楚,都可以用剧情说明白。她是一道看得见的伤口,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分析的病例。
但绫波丽是庵野秀明扎扎实实“做”出来的。
那些特写,那些静止的帧,那些深邃的凝视,那些漫长的沉默。
不像一个人在“刻画角色”,而像极了一个人在凝视自己内心某个无法言说的深渊。
明日香,是庵野秀明的嘴——用来对世界嘶吼、抗争、咒骂。
绫波丽和碇真嗣,才是庵野秀明的心——用来解剖自己、凝视深渊、面对那个不想面对的自我。
一个老宅男,用三十年时间,一部TV,六部剧场,反复描摹一个沉默的女孩——画她绷带缠身,画她面无表情,画她一点点学会笑,画她被少年温柔对待,画她回归原点穿上黑衣,画她在每一次生离死别前觉醒和抗争……然后又归于徒然。
然后他告诉你:“我最喜欢的是那个会吵架的。”
你信吗?
我真.的.不信。
三十年,他骗过了所有人,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。
我觉得真相是:他太需要绫波丽了,但他心里太恐惧了。
因为丽太近了,近到让他害怕。
明日香是“别人”。你可以和她吵架,可以和她保持距离,可以把她当成一个“角色”来塑造,可以把她视为情人来仰慕。
但这些都是“人间”的。是有边界的,是可以被说清的。
丽呢?丽是一面镜子,反射出的是他自己的精神世界。当让绫波丽开口说话的时候,其实庵野秀明——碇真嗣,就是在扣问自己那颗厌世的、愤世嫉俗的、不被理解的心。
所以他需要明日香,需要一个可以大声宣称“我喜欢这个”的挡箭牌。
“我是香党”——这句话说了三十年,与其说是说给观众听的,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我喜欢的是明日香,不是丽。丽只是我创作的角色,不是我想要的。丽只是……”
是那个在最绝望的时候,让他还能感觉到“我还活着”的东西。
是那个他不敢承认自己需要、却画了三十年的东西。
话说回来,在新剧场版里,庵野秀明给了丽越来越多的温柔,相应的,式波也是。
为什么?
因为过了二十多年,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自己了。
在最挣扎的那段时光里,他不敢承认绫波丽——那种沉默的、无条件的、近乎神性的存在。承认了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软弱,承认自己需要被守护,承认内心深处住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、渴望被凝视的孩子。
所以他创造了明日香。一个可以吵架的、可以保持距离的、可以大声说“我喜欢”的角色。
但现在,他释然了,他“毕业”了。所以不妨给所有人都多一点温柔。
包括丽,也包括式波。
作品不会说谎,看看“终”里,真嗣最后告别的顺序:明日香→薰→丽。
告别明日香——那是尖锐的痛。
告别薰——那是温柔的救赎。
然后,最后,告别丽——告别那个不成熟的自己。
最难告别的,最不忍心割舍的,永远放在最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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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热潮退去之后,她还在那里
庵野秀明的EVA彻底结束了,但党争甚嚣尘上。
不只一次看到这样的问题:明日香的人气为什么超越了绫波丽?
答案五花八门,
但我则也想追问——
“三无”少女几乎销声匿迹的今天,绫波丽,为什么还在那里?
她可能不在榜单的最前排,但是,你总能找到她的位置。
这才是重点。
“三无”是萌点,是标签,是消费品。
那些三无少女被设计出来的目的,就是让人“萌”的。
无口,无心,无表情——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,就是一个完美的投射容器。你可以把任何你想要的性格往里装,装完了,她就是你的理想型。
但这种容器是廉价的。装完就完,用完就扔。热潮一退,她们就消失了,因为她们本来就是为了热潮而生的。
绫波丽不一样。
庵野秀明,从一开始没想到她会卷起热潮。
丽也是容器,但她的容器里装的不是“萌点”,是“痛”。
“我可能只是被制造出来的。”——这句话戳的是存在焦虑。
“我会保护你。”——这句话戳的是被抛弃的恐惧。
“这就是我的心吗?”——这句话戳的是自我认同的迷茫。
你在她身上看到的,不是一个“可爱的无口少女”,而是身为人,对环境的困惑、渴望、恐惧、孤独。
看得越久,你觉得越需要懂自己,进而觉得——可怕。
对绫波丽的爱是需要血淋淋的成本的。
那些把丽当“萌神”“喜爱对象”“欢迎对象”的人,热潮一退就走了。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标签,一个可以用来“厨”的东西。
留下的,是那些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人。
这些人不会叫她“萌神”“女神”“老婆”。
这些人会叫她——绫波丽。
当然,这些人也有属于自己的称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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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我不是丽党
我不是丽党。
丽党是别人给的标签,是“我喜欢绫波丽”的轻飘飘的表态。
“丽党”“香党”代表的是站队,是对立。
可看着香党们对我的各种批判乃至谩骂,我心无波澜。
因为我不是“丽党”。
25年前……我们是管自己叫——“Ayanamist”的。
“Ayanamist”——这个词听起来就像一种病。
一种需要被定义、被诊断、被承认、被治愈的病。
这个病,我得了快三十年。CP什么的,随便他们去争吧。我们在乎的,并不是“谁和谁在一起”。
我们在乎的是:那双红色眼眸,还在不在看着我?我的存在是不是确凿的?我是不是在做我自己?
而那个创作出许多人工生命,在虚无中挣扎着存在的男人
——他极大概率也是个Ayanamist。
因为他笔下的每一个角色,都在替他说同一句话:
“我有病。而且我不打算治。”
让他来写EVA?
欣喜,但也不安。
欣喜的是——他终于来了。
不安的是——他会把我们最深的病,挖得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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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横尾太郎来了——一个Ayanamist的欣喜与不安
终于要说到他了。
完全新作,脚本——横尾太郎。
那个写过《尼尔》、深受EVA影响、却比庵野更癫的新世代。
他要来写EVA了。
我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。
我.很.不.安。
因为我知道横尾有病,而且病得不轻。
你看那些角色——2B,9S,A2,凯妮。
哪一个不是从虚无中挣扎着站起?哪一个不是被命运碾压、被系统欺骗、被设定好了结局,却还要硬撑着往前走?
2B一次次杀死自己最爱的人,不是因为恨,是因为“设定如此”。她的每一次“处决”,都是在杀死自己的一部分。
9S知道了所有真相,知道了自己存在的目的就是被毁灭,却还是要在废墟里喊着2B的名字。
A2活过了所有同伴,活过了所有意义,活成了绝对的孤独,却还要继续战斗。
这个癫佬,让自己塑造的角色们痛,让他们哭,让他们在绝望的边缘一遍遍地问:“虚无中,我为何存在?”
而这种病,和庵野秀明的病同脉。
只是……
庵野用三十年治愈了自己,在绫波丽身上画出了“从无到有”的奇迹。
而横尾还在用《尼尔》,在他的人工生命们身上反复追问:“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存在,如何证明自己不是虚无?”
所以我很不安。
这个新世代的癫佬……会把庵野秀明轻轻放下的“和解”再捡起来,撕得更碎,更痛,更深。
但我也抱着期待。
因为我知道,只要、假如绫波丽还在故事大纲里,横尾就不会放过她。
当他拿起笔写绫波丽的时候,
他写的一定不会是“三无少女的回归”,而是“一个从虚无中诞生的存在,继续往前走的故事”。
他会让她痛,让她笑、让她哭,让她绝望、再让她从绝望的边缘继续站起来。
他也会让她——像2B那样,像A2那样,像所有在横尾世界里活过的角色那样——
在虚无中,活出自己的意义。
一个Ayanamist
于30周年纪念之际,不安地、但也坚定地写下这些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