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的位置: 首页 > 外文译本 > 福音同人 > 福音同人 > 长篇连载 > 正文

The 2nd try |新生 | 第十三章(最终章) end 译者:beiming

2021年07月30日 外文译本, 福音同人, 长篇连载 ⁄ 共 33591字 ⁄ 字号 The 2nd try |新生 | 第十三章(最终章) end 译者:beiming已关闭评论 ⁄ 阅读 949 views 次

新生 The 2nd try by:JimmyWolk 译:beiming
第一章 第12使徒
第二章 求生
第三章 第13使徒
第四章 相爱
第五章 第14使徒
第六章 降生
第七章 第15使徒
第八章 哺育
第九章 第16使徒
第十章 轮回
第十一章 第17使徒
第十二章 The Final
第十三章 end

零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第三新东京市空旷的街上。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没用的事情,也许根本就没有原因。

望着渐落的斜阳,她回忆起过去几个小时中在NERV经历的一切。她的同类,第17使徒Tabris,选择了自我毁灭。他那耐人寻味的笑容仍然浮现在零的眼前。

也许这就是Lilin口中的‘不安’吧。在某些重要的事情发生之前,Lilin总会说起这种感觉。到了最后一刻才开始珍惜,然后陷入无谓的愁思,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天性。

而零发现,自己也正在变得和他们一样。今天,也许是她最后一次,像这样静静地走过第三新东京市的街道,她竟然觉得有点舍不得。

一直以来,她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的命运。碇君和惣流同学的帮助,让她找到了生命中很多有价值的东西,她存在的意义似乎也变得丰富起来。然而,自从第17使徒死后,她脑中那个告诉她履行使命的声音,也变得愈发强烈。

零感到很害怕。这是一种不可否认的恐惧。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一生将会如何收场,曾经的她甚至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。现在,终末的钟声即将敲响,她却怀疑起自己那所谓的使命,究竟是否正当。

第17使徒的死让她很是疑惑。他主动拒绝了与莉莉丝的融合,主动放弃了成为世界主宰的机会,然后,主动选择了死亡。

他舍弃了自己的使命。那么自己该怎么做呢?

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然而,一个微弱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索。也许是出于本能,也许是出于好奇,她朝着着抽泣声传来的小巷走去。

一开始,零什么也没看到。不过,待她微微低头扫视一周,这才发现了声音的来源。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女孩正蜷缩在小巷的转角,看上去大约四到五岁。小女孩的头发乱蓬蓬的,身上还穿着大得不合身的衣服,赤裸的脚上沾满灰尘,就像是流浪者一样。

零不知道她在这里哭了多久。第三新东京市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何况,就算有人碰巧经过这偏僻的小巷,也不一定就会对她伸出援手。在战争多发的年代,独善其身已经成为了一种共识,至于照顾迷路的小孩,理应是政府和警察的事。

不过,有一点看上去不太合理。小女孩身上的衣服虽大,但看上去却很干净,为数不多的一点灰尘应该是坐在墙角时沾上的。这一点,和零印象中的流浪者有些出入。

零不知道该怎样理解自己心中的感受,心痛也好,为难也好,但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。她从未有过安抚小孩子的经验,也搞不清小女孩究竟需要些什么。何况,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热心的人,如果是以前的她面对此情此景,也许根本就不会停步。

但正当零打算离开这里,忘掉这一切的时候,小女孩的哭泣却停止了。她抬起头,用泪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零,这反而让零不知所措。是因为自己站得太久所以吸引了小女孩的兴趣吗?

看着小女孩天真的眼神,零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自己会卷入某些麻烦的事。眼前这个孩子身上似乎带着某种神秘的气息,但零却说不清是什么。

所以,几乎是出于本能,她转过身快步离开了。这一天中她经历了太多不寻常的事情,这足以让少女脆弱的内心笼罩上一层不安的色彩。她选择了逃避。

然而她却未能如愿。即使零一直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头,那小小的脚步声仍然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。小女孩似乎对她有点畏惧,一直与她保持着不小的距离,但却始终没有被甩掉的迹象。

最后零明白了,自己已经无法轻易脱身。于是她停了下来。

“你为什么要跟着我?”她打破了沉默,但仍然没有回头。

“因为你看上去很像朋友!”那孩子腼腆地回答,不知为何语气之中似乎有些兴奋。

“也许是你认错了人。我并不认识你。”

虽然这样说着,零却转过了头,从小女孩眼中,她同时看到了胆怯与期待。

“你的名字是什么呀?”

“我叫绫波零。”

“我叫亚纪!”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说着,“看,这样我们就相互认识了!”

她说得的确没错,但零还是不希望卷入没必要的羁绊。“你不能一直跟着我,亚纪。你应该去找你的法定监护人。”

“煎炉人......那是什么?”

“你的父母,或者其他长辈。只要是平时照顾你的人就可以。”

这句话让亚纪的笑容凝固了,零看到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
“爸爸妈妈不见了......我怎么都找不到他们。”

“如果是这样,你应该去找行政人员。”

“你是行政人员吗?”亚纪试探着问。

“我指的是警察,或者其他能帮你找到父母的政府机构。”

亚纪看上去仍然是一脸的疑惑,但没有再继续追问了。

看着她眼中的失落,零才突然意识到,也许这孩子早已含蓄地表达了求助的意愿,但她却没有听出来。

“那你能帮帮我吗......求你了嘛,零......”亚纪最后一次尝试着,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。

“我也不知道你的父母现在在哪里,不过......我可以带你去最近的警局,如果你需要的话。”

亚纪用力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跟我走吧。”

留下这句话,她再一次头也不回地出发了。但这次她走得慢了许多。

“零?”亚纪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侧后方,“你是我的家人吗?”

也许在世界上的某处,还有其他的绫波克隆体,因此,零也并非完全不可能遇到自己的‘姊妹’。只是,发色也好,脸型也好,瞳色也好,眼前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和自己没有半分相像。

“我想不是的。”

“哈!那你就是朋友了!”

这个不合逻辑的结论让零惊了一下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一路上,亚纪对她的畏惧似乎在逐渐打消。零可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跟越近,过了不久,有只小手已经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。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亲昵。

零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,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亚纪。显然,她还不适应周遭的一切,每当有行人靠近或者车辆驶过,零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
“你害怕陌生人吗?”

亚纪摇起了脑袋。“也不是......但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......这么多人,这么吵......爸爸妈妈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。”

又一次想起了悲伤的回忆,她的眼圈又开始泛红了。零感到束手无策,亚纪的话对她来说实在难以理解。所以,为了能更好地提供帮助,她需要获知更多的细节。

“亚纪,你曾经住在无人区吗?”

“我......我住在家里......?”

亚纪眨了眨眼。也许就连她自己也明白,这答案没什么意义。

自己无法理解亚纪,亚纪亦无法理解自己。双方同时陷入了词不达意、答非所问的窘境,零无奈地笑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“零,等一下!”

亚纪正在用力拉扯她的衣角。

“为什么?”

她回过身,看到了亚纪可怜巴巴的小眼神。她用手指了指街边的一家商店。

“嗯,这是一家很有名的连锁店。你也认识这品牌吗?”

“零,我想要新的蜡笔!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了!”

还没等她回答,小女孩已经兴高采烈地甩开手,跑向了商店。如果要甩掉她,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。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已经花费了她太多时间和精力,是时候让生活重回正轨了。

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,她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那细若蚊吟的哭泣声。亚纪很快就会回来,抱着她心爱的蜡笔,然后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抛弃。

零不想成为伤害亚纪的帮凶,毕竟......朋友是不该抛弃彼此的。

从商店的方向传来了像是争吵的声音,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,零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那里。

“你不能就这样离开!你的父母没教过你付钱吗?”

一走进商店,零就看到了那个惊恐地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,手中还紧紧抱着她想要的蜡笔,而一名店员正在大声斥责着她。

“先生,发生了什么?”

那位店员快速地打量了她一下。“你就是这孩子的姐姐吧?”他用手指了指亚纪,“虽然我明白小孩子身上没带钱也正常,可是你们总该教教她,不能拿了东西就跑吧?”

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,零的脸颊微微一红。她和亚纪竟然被当成了一家人,她竟然被当成了亚纪的姐姐,这种误解反而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温馨......

她那可怜巴巴的‘妹妹’,正缩在墙角无助地抽泣着。

“抱歉给您添麻烦了,”零端正地向店员鞠了个躬,“我来付钱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从商店走出来后,亚纪一直很失落。直到零拉着她走到了警局,她还是一言不发地垂着脑袋。这座城市的陌生人们,真的吓到了她。

不过一路上,她一直紧紧抱着零买给她的蜡笔。

随着战争的迫近,第三新东京市的大多数居民都已经撤离了,维持治安所需的人力也小了很多。诺大的警亭中,只有一位警官在昏昏沉沉地打着瞌睡。直到零和亚纪走进门时触发了门铃,他才猛地一下清醒了过来。

“啊......你们好,”他赶紧迎了上来,“请问需要什么帮助?”

“这个孩子迷路了。”零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,轻轻摸了摸躲在自己身后的亚纪的头。

“哦?”警官弯下腰,极力表现出和蔼可亲的样子,“你多大啦,小朋友?”

但亚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她仰起头来直直地望着零,眼中写满了不安。

“亚纪,如实回答就好。不然的话,这位先生也无法帮你找到父母。”

亚纪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大个子警官,然后举起右手,竖起了三根手指。“我三岁了......不过我的生日马上就到了!那时我就四岁了!”

“好的,”警官一边笑着,一边把她的话记到了小本子上。“那么,你的名字是?”

“亚纪......”

“真棒,亚纪。可否再说一下你的姓氏?”

“姓......姓氏?”

“对,姓氏。就是你爸爸或者妈妈的姓。”

这个问题可把亚纪难住了。她不明白‘姓氏’是指什么,何况,就算明白含义,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到底姓什么。

“呃......亚纪......?”她又尝试了一遍相同的答案。

“不是这个啦,亚纪。我这样问吧,别人是怎么称呼你爸爸妈妈的呢?”

“别人......?”

又是一个不知所云的问题。尽管已经明白眼前的大个子对她没有恶意,可是,如果必须要答对这些题目才能见到爸爸妈妈,那她的希望毫无疑问又要落空了。想到这里,她又急得掉下了眼泪。

“呃......别哭嘛亚纪,亚纪你......”警官试着安慰小女孩,但却磕磕巴巴讲不出话来。显然他也没什么照顾小孩子的经验。“好啦,好啦,孩子,没关系的。那么,你该知道你爸爸的称呼吧?”

“就是‘爸爸’嘛......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你瞧,”他绞尽脑汁试图让亚纪理解自己的意思,“嗯......你妈妈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爸爸的?”

亚纪仔细回忆着细节,再一次信誓旦旦地给出了回答。“笨蛋。”

警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但同时也只能无奈地承认,自己真的没辙了。“孩子,这座城中有上百万对夫妻,几乎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得过这一句......好吧,如果这孩子不能提供足够的信息,那我看看有没有新发布的寻人启事好了。”最后这句话他是对零说的。

不过,当他把‘亚纪’两个字输入查询系统的时候,零看到他的脸色一下就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对不起,”最后,他摇了摇头,“我们没有收到与她相符的寻人启事。”

“那么,可以麻烦您为她找个暂时居住的地方吗?”

“抱歉,小姐,这件事我实在帮不上忙。公安系统和福利系统已经全部关停了,这一整片街区的治安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在维持,其中两人刚刚出去巡逻。再过几天,我们也会离开......真的很抱歉,我们实在是没法照顾这孩子。”说到这里,他似乎紧张起来,“有流言说,军队很快会进攻这座城市,所以大家都纷纷逃走了。离这最近的还在运营的孤儿院位于御殿场,但我觉得现在他们不太可能再赶来这里把这孩子接走......”

“您的意思是,亚纪将会无家可归吗?”

“呃......这个......”警官的目光在她和亚纪之间回转,显得极其尴尬。“小姐,请问你有没有什么......呃,熟人或朋友之类的......也许你可以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忙照顾这孩子。”

零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急躁。现在的她根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种事上,约定的时刻即将来临,她必须得履行自己的使命......

不,不行。至少在现在,她的使命是保护好这个迷途的孩子,如果可以,她很希望再次看到亚纪那天真的笑容。

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动,零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决定。

“亚纪,今晚就住在我的房间吧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“我们现在要去哪?”

留下了自己的住址和联系方式之后,零带着亚纪离开了。在走出大门的时候,亚纪主动拉住了她的手。虽然感到一丝惊讶,但零并没有拒绝。

亚纪的掌心里汗津津的。也许她真的很紧张。

“我们现在回我住的地方。你可以先住在那里。”

“零......我想回家......”

“只要查到了你的家庭住址,你随时都可以回家。”

“可是我知道我家在哪......”

零瞪大了眼睛。她停下脚步,郑重地蹲在亚纪的面前。“你是说,你记得自己的家庭住址?”

亚纪晃了晃脑袋。“这个......不记得......”

“那你的意思是......?”

“我知道回家的路。”

“亚纪,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。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”

零站起身来,但却没能迈出步子。一只小手紧紧拉住了她。

“不想回去......”亚纪嘟起了小嘴,目光直直地盯在地面上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家里没有爸爸妈妈......但是有很可怕的老阿姨!”

“可怕的老阿姨......?”

“是的!我睡醒的时候,发现爸爸妈妈都不见了,只有一个很可怕的阿姨!所以我就跑出来了,再然后,我就遇到了你!”

零再次陷入了困惑。她极力尝试着想要拼凑出亚纪话语中的逻辑。

“也许那位阿姨是家里来的客人。又或者,你的爸爸妈妈要离开几天,所以请了那位阿姨来照顾你。但不管怎样说,亚纪,”她真诚地直视着亚纪的眼睛,“既然你知道回家的路,那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回家去。我相信,家里一定会有人在等着你。”

“但是......”亚纪似乎仍想抗议,但最后还是放弃了。“那......你可以陪我一起吗?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“这就是我的家!”

零没想到她的家居然位于如此偏僻的地方,这里已经算是第三新东京市的郊外了。而且那房子也不是零所预想的公寓,而是一座很大的别墅。

更重要的是,她认识这座别墅。她很清楚,别墅的女主人并不可怕,家里也没有像她这样的小女孩。

“你确定吗?”

亚纪用力点了点头。

“亚纪,你真的确定那就是你住的地方吗?”

“嗯......除了没有篱笆,其他的地方都和我家完全一样!”

零皱起了眉头。自己和亚纪之中,必然有一个人的记忆出现了错误。而她不是很相信错误会出在自己这边。

眼下,只有直接去问一问,才能搞清真相。

不过,亚纪似乎显得很不情愿。当零朝着那间房子走去时,她却一直站在原地不肯走。

“你不想回家吗?”

“万一那个阿姨还在怎么办......”

“如果你不来的话,我是没办法把话问清楚的。不过,我也不打算强迫你。”

留下这句话,零走进了门廊。在按下门铃的时候,她的身后终于传来了小小的脚步声。

“稍等!”

门开了,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妇人出现在零的面前。亚纪轻轻地‘啊’了一声,躲到了零的身后。

“你好啊,请问有什么......”看到蓝发少女的一瞬间,山寺夫人愣了一下,“请问......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

零点了点头。

“哦,我想起来了!你就是那个登山时中暑的姑娘,对吧?”

在她做出回答之前,山寺夫人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侧。“啊哈,还有你,你这小捣蛋鬼可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呢。”她一边和蔼地笑着一边弯下腰去,“你跑得实在是太快了,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。”

但亚纪却显得更加害怕了,小手紧紧地攥住了零的衣角。“......妈妈和爸爸在哪?”

“我不知道你的爸爸和妈妈是谁呀。小家伙,如果你肯告诉我你的名字,也许我可以帮你问问别人。”

“我是亚纪。就叫亚纪。”

看着山寺夫人眼中的疑惑,零替她解释道,“她现在只记得这么多了。”

“哦?好吧,那你们进来坐一会怎么样?我也正好趁这段时间想想办法。家里应该还有些曲奇饼的。”说完,她伸手在亚纪零乱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把。

虽然看上去并不情愿,但亚纪这次没有再抗拒。这个老妇人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山寺夫人不止一次提到过自家的农场很少有客人光临。零能看得出来,她是真的很寂寞。

光是这短短几分钟里,茶几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点。即使零屡次拒绝,她却仍然停不下来。‘我想小亚纪肯定会喜欢的。’这就是她给出的理由。

亚纪坐在沙发上,双手捧着一块大大的巧克力曲奇啃得正香。尽管戒心尚未完全褪去,但各式零食的确让她的紧张缓解了不少。

“所以,给我细讲讲你们的故事吧。”忙活了一大圈,山寺夫人终于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走了过来。“小家伙是迷路了吗?”

“从目前情况来看,是的。”零平静地回答,“我是在一条小巷里遇到她的,当时她孤身一人。”

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,亚纪略显不安地朝两人看了一眼,但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。

“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父母会在这里?他们是来第三新东京市旅游的吗?”山寺夫人转向了亚纪,“会不会是你们碰巧住在一座和我家很像的房子里呢?”

小女孩夸张地摇着脑袋。

“你确定吗?也许是你在途中睡着了呢?小孩子记不清细节也是很正常的呀。”

不出零的意料,亚纪再次摇了摇头。其实她也隐隐觉得,亚纪的记忆应该没有错。这一路上她走得飞快,显然对这条路线很是熟悉。

“不是旅游,”亚纪信誓旦旦地说,“这里就是我家。”

“孩子......你一定是记错了什么。我和我的丈夫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。”顿了顿,她又补充了一句,“不过,你说你们不是来这旅游的,这一点我倒是相信。毕竟在现在这种形势下,哪里会有人主动来第三新东京市呢......”

山寺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悲伤的心事。零和亚纪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。

“那时候,箱根是多么热闹呀!可自从第二次冲击以后,一切就全变了。成批成批的施工队伍来到这里,挖掘机开得震天响,像是一群疯狂的淘金者那样,寻找着什么东西。后来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巨大空洞,我本以为他们该满意了,但政府却突然宣布要把这里建设成新的首都。再后来,数不清的军队和科研人员来到这里定居,那种名为使徒的怪物也总是三天两头前来袭击,把这里完完全全变成了战场......

“当初一起来这里开店的朋友们,也都陆陆续续地搬走了,但我和丈夫却一直舍不得离开。人老了啊,就是越来越放不下,总是爱瞎操心,真是让你们见笑了呢。

“但这次,我们恐怕真的要离开了。听说军队就要打过来了,再不走的话可能真的会死喔......

“哈!抱歉,我又开始碎碎念了。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山寺夫人略带歉意地向两人笑了笑。

“没关系的。”零一直在认真听她倾诉,但同时注意到,亚纪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心事里。

“我知道了!”亚纪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,“我可以证明!我以前不小心烧掉了地毯的一个角,还被妈妈训斥了一顿!”

(这里再次回收了一个伏笔,参见第八章明日香的话:‘她上周才刚刚烧掉了一条毯子!’不得不说,JimmyWolk先生抓细节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。——beiming)

她像是突然来了精神一样,朝着客厅与阳台相接的方向跑去,与之前失落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。但当零和山寺夫人赶到时,却只看到亚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地毯完好无损,根本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。

亚纪的希望再一次破灭了。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

山寺夫人一下子就慌了神。她也曾养育过自己的孩子,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,她感到一阵心疼。

“宝贝,真是对不起......”她半跪在地,把亚纪拉到了自己的怀抱中。

零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......总之,她也很想守护这个悲伤的女孩,将那些伤心事统统赶走。毕竟,这种被人抛弃的恐惧,她体会得太多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等零终于带着亚纪离开山寺家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亚纪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些,现在她只是一言不发地乖乖跟在零的身后。

山寺夫人极力留两人在此过夜,但零还是坚持要离开。原因无他:战争将至,而自己则是这场混乱的中心人物,她并不想给善良的山寺一家惹上麻烦。出于同样的考虑,她到是很希望亚纪能留在这里,但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却坚持要和她的朋友一起走。

夜色降临,街道上的喧嚣也渐渐平息。零看得出来,亚纪正慢慢放下白天的戒心,她那双大眼睛正好奇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,尤其是路边的霓虹灯。

(‘尤其是路边的霓虹灯’......JimmyWolk先生此前已不止一次提过,夜晚的第三新东京市实在是太黑了......可怜的小姑娘呀......——beiming)

“零,我饿......”她可怜巴巴地拉住了零的手。

“你应该吃了很多零食才对。”

亚纪没有说什么,她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零,一眨一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。

零轻轻叹了口气。这里离公寓还有一段距离,加之这一天她也没吃什么东西,现在也终于有了一丝食欲。她环视四周,街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摊位依然点着灯。

“亚纪,我们去吃拉面吧。”

“拉......面?”

“嗯,是汤面的一种......”

“我知道!”亚纪兴冲冲地打断了她,“爸爸经常给我做拉面吃!”

这家拉面摊比之前她和碇同学、惣流同学和葛城一尉吃的那家还要小,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座位。不过对她们两个来说还是绰绰有余。

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正在摊位里面忙活,那闪亮的光头让亚纪觉得滑稽不已。“哦,客人!我还正打算早点收摊呢!最近生意是越来越少了,毕竟大家都离开了嘛......”

零抱起亚纪,帮她坐上了比她个头还高的椅子。直到这时,店主才发现来的客人居然有两位。

“啊哈,小家伙想吃什么?”

“呃......拉面?”

“当然是拉面啦,但你想要什么口味?”

亚纪愣了一下,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。“就是拉面味的拉面嘛。”

大叔被她天真的样子逗笑了。“这样说吧,你可以选择鱼肉拉面,鸡肉拉面,猪肉拉面,或者虾......”

“猪肉?那是什么?”

这个奇怪的问题倒把他难住了。“猪肉......就是猪身上的肉嘛......”

“肉?”亚纪又一次兴奋起来,“哇哦!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!”

(可怜的孩子*2......——beiming)

迎合着活泼的小姑娘,光头大叔也跟着大笑起来,“今天当然是特殊的日子。两位可爱的女士光临敝庐,深感荣幸呀!那么,这位小客人点了猪肉拉面,那边的客人您呢?”

“大蒜拉面,不加叉烧肉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“总觉得......好感伤......”亚纪突然这样说了一句。

虽然不能理解一间屋子和感伤有什么关系,但零也没打算问下去。

“从我住到这里,我的房间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
没错,这里一直都是这样。虽然对她而言,这里的一切已经足够满足她的生存需要。

“那你就不觉得悲伤嘛......”亚纪仍然不肯放弃,“零,你需要一些能让你快乐的东西!”

“我并不认为我的房间需要改变......”

“哈,我想到了!我们来画画吧!妈妈总说我的画是最漂亮的装饰品!”

亚纪干劲十足地打开了蜡笔盒,但却发现少了点什么。“零,你有没有......啊哈!”

她的目光在屋里搜寻,然后落在了零半开着的手提包上,一沓厚厚的打印纸露出了一角。那是学校的讲义。

“我们可以用这个!”

零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。出于一些复杂的的原因,她已经很久没去过学校了。她还知道,很快,自己就再也不用去了。

亚纪却对零的犹豫毫不在意,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。她兴奋地把白纸在地面上铺开,然后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上,立刻投入了全神贯注的创作过程。

斑斓的色彩在纸面上绽放,然而,零的注意力却落在了亚纪的身旁。在地面的一角,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亮。

她曾经很信任那个男人。她也曾期望自己对他来说绝不是一次性的棋子,而是某种更重要的存在。但她的希冀却被毫不留情地打破了。

那天晚上,她把他的信物摔到了地上,此后它就一直静静地留在那里。她从来不会费心去清扫自己的房间。根本没有这种必要。

但现在,她却有了一种把那东西清理掉的冲动。亚纪还是小孩子,玻璃的碎片可能伤害到她,这就是零做出的判断。

零轻手轻脚地绕过亚纪的身旁,把四散的碎片一一扫起。不知为什么,想到这东西即将从自己的眼前永远消失,零竟然感到一阵解脱。

自己之前一直没有收拾,真的只是单纯因为没必要么?

玻璃碎片落进空空的垃圾桶,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
零希望自己不会影响到亚纪的创作,毕竟这孩子刚才画得那么投入。然而,当她转过身时却只看到五颜六色的蜡笔零落地摊在地上,亚纪则举着一张白纸和一枝深绿色的画笔,挡在了她的面前。

“你也一起来!”

“我从未有过绘画的经验。”

“你也一起来嘛!”亚纪可爱地歪着脑袋。

看来,继续拒绝也没有用了,于是零接过了纸和画笔。看到她接受了自己的邀请,亚纪心满意足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,继续投入忘我的艺术创作。

零走到桌前,把白纸在眼前铺开。画些什么呢?她从未画过画,就连怎么在纸上表现物体的形状都不知道。

不过,眼前的白纸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。它在呼唤着零把它填满,就像是填满她自己心中的空虚一样。一瞬间,她的眼前浮现出很多人,每一个都曾为她孤寂的内心带来一点点色彩。碇同学,惣流同学,葛城一尉,铃原同学,洞木同学......

还有亚纪......

此时此刻,可爱的小女孩正趴在地上醉心绘画。两只小脚丫翘到身后,在空中轻轻地踢打着。

宛如有自主意识一般,零手中的画笔动了起来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“哇哦,”亚纪捧着那幅画,看上去惊喜极了。“画的是我吗?”

零打量着画的全貌,这幅画带给她一种陌生的感觉。她还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自己画的。“嗯......”

“画得好棒!你可真厉害!”

没错,作为一张‘照片’来讲,这幅画的确称得上是佳作。尽管只用了一种颜色,但恰到好处的层次关系和精细的线条,几乎完全复刻了亚纪趴在地面上画画的样子。

“嘿嘿,既然这样,”亚纪狡黠地笑着,从她那堆得像小山的成品画作中翻出了一张。“没想到吧!我也画了一张你的!”

她画得相当......呃,抽象,总体上看来不过是线条的堆积。一团凌乱的蓝色曲线代表了头发,两条粗粗的红线就代表了眼睛......但是最不合理的,还是那个大大的笑容。

“你喜欢吗?”
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这幅画明显和她一点都不像,但看着亚纪那期待的小眼神,零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。

“颜色选得很用心,这团蓝色阴影还是很生动的......”这是她最后想出来的的答案。

显然,这个回答足够让小女孩满意了,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。

“零,你喜欢蓝色吗?”

“我对颜色并没有特殊的偏好。”

“可是你很喜欢蓝色,对吧?”

零认真地思考了一会。蓝色对她来说,到底意味着什么呢?

“蓝色的确让我......嗯......感到安心。”

“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哟!”

“红色......吗?”

这个结果让零愣了一下。的确,她对颜色并没有特殊的偏好,但是红色对她来说确实......不那么安心......

“是呀!我最喜欢红色的东西了,它们能让我想起妈妈!”亚纪咯咯地笑了起来,“我妈妈的头发就是红色哦!”

“红色的头发......”零自言自语着,“这条信息很有用。”

“啊哈?为什么呀?”

“红色是相对少见的发色,在日本这样的亚洲国家更是如此。”零平静地解释道,“到目前为止,我只见过一个有着红色头发的人。”

亚纪正在画的那幅画,看上去像是一张全家福,在画面的正中凌乱地涂着一团红色线条。到了现在,零终于明白了红色线条的含义。“你用红色来代表你的妈妈,对吗?”

“对!这是妈妈,这是爸爸。还有这个,是我!我怀里抱着的是纪子!”

她自豪地一一指出图中的要素,虽然那不过是一团团线条的堆积,但这幅画却给零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。

这样抽象的表现效果,根本不足以传递出任何细节。何况,即使加上足够的细节,零也很有可能根本不认识画中的人。她与亚纪的家人,本就没有任何交集。

然而,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......?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又过了一个小时,哈欠连天的亚纪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。零当然不知道,往常这时候她早就被妈妈赶去睡觉了。

“得把这些挂到墙上去......”她一边揉着眼睛,一边指了指那沓厚厚的画作。

“你打算怎么挂呢?”

“零,你有没有胶带纸?”

零轻轻摇头。她当然不会买这种用不到的东西。

“嗯......那我想想......”亚纪的目光在小屋中游荡,忽然,冰箱上的一个小小的白色物品吸引了她的注意。“有了!零,快抱我去那里!”

从装着各类药品的小筐中,她拿出了一卷医用胶布。

“我们就用这个来粘,可以嘛?”

零想了想,自己应该是再也用不到了。所以她点了点头。

很快,亚纪的大作就贴满了靠床的那面墙。她特地把零画的那幅贴在了正中间。

对于这些装饰品,零历来是不甚在意的。这些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疗伤,如果只是单调地摆在那里她也不会去看。不过零也得承认,贴上了这几幅稚嫩的画作,她的房间的确变得不那么‘感伤’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这一晚,零失眠了。从白天起,一种说不清的焦虑就一直在困扰着她。现在已是深夜,四周都静悄悄的,但这种焦虑却变得愈发严重。

为什么与他人的亲近,竟会让自己感到紧张?

亚纪则与她完全不同,在躺倒后的五分钟内就进入了梦乡。睡得失去意识的她,现在正呈‘大’字形贴到了零的身上。

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小女孩的脸上。她长长的睫毛和轻柔的呼吸声,让零焦躁的内心多少感到了一丝安慰。

零还没有主动拥抱过别人,现在她忍不住想试试这究竟会是怎样的体验。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右手环绕过亚纪的背部,然后慢慢地,慢慢地把手放上去......

这原本应该是种安慰和舒缓,零却搞得自己有点紧张。

“妈妈......”亚纪发出低低的梦呓。她的额头渗出了很多汗,小小的身体像个小火炉一样。“爸爸......”

零能猜到,也许在梦境中这孩子又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。

她的手在空中悬了几秒种,但终于还是完全放了下去。轻轻抚摸着亚纪那柔软的小身体和乱蓬蓬的头发,原来拥抱的感觉竟是这么治愈......

也许对亚纪来说也是一样。她的身体不像之前绷得那样紧了。在朦胧的月光中,有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。

这个小女孩是如此的......纯洁......

这段时间,她一直在怀疑,也许补完计划并不是人类唯一的自救之道。现在,亚纪那纯洁无瑕的小小睡脸让她彻底相信了这一点。不管周遭的世界再怎么污浊,总有一些一尘不染的灵魂会自污浊之中盛放。这就是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零最终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但她并没有睡得太久。

当那一轮满月运行到天空的正中央时,她被唤醒了。

脑海中的那个声音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那声音在呼唤着她,去往莉莉丝的身边,回归自己本来的样子。

她小心地下了床,穿好校服,然后静悄悄地朝着门口走去。她不想吵醒亚纪——准确地说,是不愿面对分别。即使明知无声的抛弃会给那孩子带来多大的创伤,她仍然没有勇气亲口对亚纪说再见。

如果时间允许,真想再游一次泳啊。就算什么都不做,只是静静地躺在水面上,任由水流带着自己漂荡。光是这样,她就能感受到无比的解脱。

零一直是个只为了使命而活的人。只是最近,她的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些杂音。那杂音对她说,她一直以来的使命都是错的,那只不过是那个男人自私的计划而已,所谓的人类补完计划,根本就没有正当性可言。

在两种声音之中,零终究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她推开了门。

在她的眼前,是第三新东京市静谧的街道,皎洁的月光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白色。这是她所守护的城市,这里有她最珍视的人们,她那小半生中所有的欢笑与泪水,都与眼前这座城市有关。

‘对不起......’

向着自己的使命,她迈出了第一步......

“零,你要去哪?”

零瞪大了眼睛,呆立在原地。

亚纪则坐在床上,揉着惺忪的睡眼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如果补完计划发动,所有人都会失去形体,合而为一。其中当然也包括亚纪。

零终于意识到,所谓人类的命运将会如何,她根本就不在意。那只不过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大人们灌输给她的价值。

所谓人类降生于世便必须赎罪的说法,同样令她不屑。没有人应当为自己的降生而遭受惩罚。新生命的降临绝不是人类的罪孽,眼前的小女孩就是明证。

她绝不能让亚纪受到波及。她必须保护好她的天使。

“快!”有生以来,零第一次感受到这等慌张。“亚纪,快点穿好衣服,我们要走了!”

“现在吗......?”亚纪不情愿地呻吟着。

“现在也许已经晚了......总之我们必须快点离开!”

这座城市,已经不再安全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在黑夜的掩护下,两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全力奔跑。

离开零的公寓后,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车站。眼下,只有从这里直接搭电车出城才是唯一的出路。清凉的夜风从山的那边吹来,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,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杂乱的心跳仍然难以平息。她本就不是个擅长运动的人。

亚纪的情况倒是比零稍好一些,可她毕竟也只是个三岁的孩子。

过了大约四十分钟,一辆电车终于慢悠悠地进了站。车上只有一位大叔歪着身子靠在扶手上睡觉,脸上还盖了一张报纸。车厢里飘着一股酒精的味道。

(这场景,各位很熟悉吧(笑)。——beiming)

零拉起亚纪,朝着另一节没有人的车厢走去。两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,只有节奏性的‘咣当咣当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响。这一路上,列车也曾到站停下几次,但没有人再上车,这或多或少让零放心了一些。

昏暗的灯光摇曳着,亚纪抵挡不住困意,靠在零的身上沉沉睡去。但也许是出于紧张,一直没怎么睡觉的零反而一点睡意也没有。她撑着脑袋,呆呆地望向窗外那厚重的夜色,那些恼人的愁思再一次找上了她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她正在逃亡。

她背叛了那个男人。

无论是战自还是NERV都不可能接纳她,现在她只是夹在两方势力之中的一棵草芥。但零并不后悔,甚至觉得很畅快。这是她今生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来规划人生。即使死亡随时可能降临,自己都确实地看到了黑暗中那一盏微明的灯火,感受到了那一丝单薄的暖意。

只是......抱歉啊亚纪,我连累了你。你本应拥有更美好的明天才对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“亲爱的乘客,”车厢的喇叭突然响起,打断了零的思绪。“很抱歉地通知您,由于前方的铁路正在施工,本次列车的终点变更为下一站:桃源台站。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,在桃源台站下车。本次车费将自动返还您的账户,为您带来的不便,还请谅解。”

零皱起了眉头,这条通知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原因。作为这条线路的常客,她很清楚前方的铁路并没有施工,以往的战斗也从未波及到这里......她有种预感,危险就要降临了。

“亚纪,亚纪,”她轻轻摇晃着半睡半醒的小女孩,“醒醒,我们要下车了。”

“啊?现在?可是车还没停......”

零直接拉下了‘紧急制动’的拉栓。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霎时响起,整辆列车都在震颤,亚纪尖叫着捂上了耳朵,睡意立时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列车尚未完全停稳,零就打开了应急车门,带着亚纪跳下了车。

“我们要去哪?”

零没有回答,而是立即拉着亚纪钻进了铁道边的树丛。她比了一个‘嘘’的手势,然后紧张地观察着铁道前方的情况。

列车几乎马上就要到桃源台站了,在这个距离上,她已经能看到站台上有几个人影正在等待列车进站,他们身上还挎着什么东西。

虽然不能看清细节,不过从大致的剪影可以判断,这是一群持枪的士兵。

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列车的紧急制动,正警觉地朝着这里走来。

不能再向前走了。她环视四周,这里只有低矮的树丛和连绵的小山。

“零,我们到底要去哪?”

“我们离开这里,”她尽力冷静地回答,“越远越好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“我好累啊!而且脚也好痛......”亚纪小声嘟囔着,“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嘛。”

其实零也很想休息一下。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,两人一路攀登,累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尽管如此,零还是担心她们跑得还不够远,那些人也许马上就会追来。

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。初升的太阳已经洒下了第一缕阳光。

“亚纪,你应该穿上鞋的。”

“可是我不喜欢鞋嘛。穿鞋总是让我的脚感觉又热又粘。”

“穿鞋可以保护你的脚。这样我们的行动也会快很多。”

亚纪疑惑地歪着脑袋。

“我是说,”零进一步解释道,“穿上鞋的话,你的脚就不会痛了。”

“零,我才不怕呢!只要休息一下,我就还能走......”

可是这里并不是休息的地方。两人现在正身处一小片开阔地带,这意味着敌人可以轻易发现她们。只是,小亚纪现在看上去萎靡不振,也许是真的太累了,继续赶路的话,也许她会突然晕倒也不一定。

“那就休息几分钟吧。”零抱起亚纪,让她坐到了一块大石头上,而自己则留心观察四周的一草一木,警戒着潜在的危险。

她这才突然发现,原来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第三新东京市。

她仍能感受到那个声音的召唤。那个男人就在这里,就在这地下的最终教条区,等待着她去履行自己的使命,带他去往理想的彼岸。那个声音的力量,是如此的强大,如此的不可抗拒......

“零,你没事吧?”

她倒吸了一口凉气,从惊愕中醒了过来。

“你一直在发抖,还出了好多汗......”亚纪看上去同样很不安。

“我......没关系,别担心。”她挤出一个疲惫的微笑,轻轻摸了摸亚纪的头。

“可是你看上去真的很不好耶。”

“嗯......有一件事......原本,我今生的使命就是去完成它。但我却决定拒绝这使命。”

“为什么呀?”

“因为这会给很多人带来痛苦,而我不想看到大家痛苦的样子。”

其实,零说的并不是主要原因。她刻意做了隐瞒。

“我觉得你做得很对呀。那你为什么会这么伤心?”

伤心?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选这个词,也许是受限于相对贫瘠的词汇量吧。

“我的行为会让一个人失望,那个人......对我很重要。我的世界,我的人生,都是由他一手创造的。但是......”说到这里,零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“但是最近,我开始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,开始怀疑他真正的目的,直到最后,我决定不再继续帮助他了。可是,我终究还是......”

周身的寒冷突然就被驱散了。一双稚嫩的手臂环绕过她的颈部,小小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她。

“虽然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,”亚纪咯咯地笑着,“但我还是很喜欢你!”

碇同学和惣流同学都曾教过她,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同样笑着回答。

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响起,亚纪吓得全身一震,尖叫起来。零对这声音很熟悉,她抬起头,看到VTOL组成的机群正向着第三新东京市飞去。

紧接着,她听到了开炮的声音。

“战争开始了。”她小声喃喃着。

“零,你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亚纪,”她背起了小女孩,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
“哇!那是什么!”亚纪突然指着一个方向惊叫起来。
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零看到两台熟悉的巨人加入了战局。大多数的孩子在第一次见到EVA的时候总会吓得直哭,可奇怪的是,亚纪却似乎并不害怕EVA,她的眼神中甚至出现了一丝兴奋。

“那是......铠甲?”她兴高采烈地问道,“是不是那种被妈妈施以祝福的、有魔法的铠甲?”

零没有回答。她还不太明白亚纪到底在讲什么。

不过,亚纪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“爸爸和我说起过它们的故事!”

“你爸爸他......?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一边在树林中穿梭,零一直在思考着亚纪的话。也许这只是个巧合。毕竟,EVA的存在早已是家喻户晓的事了,亚纪的爸爸给她讲起EVA的故事倒也没什么奇怪的。又或者,她的爸爸原本讲的故事与EVA并无关系,是亚纪自己的想象力太过天马行空。

但......万一不是呢?

“Ein Mannlein steht im Walde ganz still und stumm ,”

零愣了一下。这段旋律她并不熟悉,至于歌词,就更听不懂。

“Es hat vor lauter Purpur ein Mantlein um ,

Sagt ,wer mag Mannlein sein ,

Das da steht im Wald allein......”

“亚纪,”她打断了小女孩的哼唱,“可以暂时保持安静吗?”

“对不起......但是妈妈说,每当害怕的时候就唱这首歌,她一定会来保护我......”

“对不起,我没想到会是这样。”她为自己的过度紧张向亚纪道歉,“可是你的声音也许会把其他人引来这里。”

“那会怎么样?”

“那些人并不是朋友。一旦被发现,我们就会被抓走。”

亚纪被吓住了。零明白,这孩子是真的不愿意与自己的分开。她有点后悔,自己不该拿这件事吓她的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直到她因为体力不支而不得不休息一下的时候,亚纪还是显得很失落。零有点愧疚,但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题,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
就在这时,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。

“亚纪,你刚才唱的是德语吗?”

“嗯......是我妈妈教我的,她还让爸爸和我一起学......”

是吗,原来是这样啊。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,但零的心里已经基本有了答案。虽然这个答案本身简直不可理解,让她感到无比困惑,然而,那张带来莫名的熟悉感的全家福,留着红色头发、会讲德语的妈妈,还有提起EVA的爸爸......所有的事实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方向。

如果她的猜测真的正确,那亚纪一定可以和自己的父母重逢。

“别担心,”她半跪在亚纪的身前,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,“你很快就会见到爸爸妈妈了。”

“真的......?”

“真的哦。”

一片巨大的黑影突然降临,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,将两人罩在了其中。听到双翼划过天空的声音,零抬起了头,但立刻惊恐地呆愣在原地。

紧接着,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,她立刻背上亚纪向着树林深处跑去,就像猎物是在躲避着来自天空的捕食者。

“量产型EVA......吗?”终于跑到了一片看上去比较安全的地方,零把亚纪放了下来,剧烈地喘息着。

亚纪终于回过神来。震天的巨响时不时就会传来,巨人们的厮杀带来的的冲击甚至传到了这里,但是,作为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,亚纪的反应可以说镇定得可怕。再一次让零惊讶的是,她似乎认识量产机!

“就是这些家伙!它们伤害了妈妈!”亚纪急切地低声说道,“爸爸给我讲过的!”

零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那九个可怕的白色巨人身上移开。它们围成了一个圆,把背靠背站着的初号机和二号机围在了中间。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,NERV的两机已经开始陷入劣势。她衷心祈祷着碇同学和惣流同学能平安归来,毕竟啊......还有人在等着他们呢。

又是一声意料之外的巨响。有个庞然大物带着横扫千军的势头从两人头上跨过,强大的声浪差点把小亚纪掀翻。

JA无人机,又一位巨人加入了战场。它的出现让量产机群方寸大乱,已被逼入绝境的NERV两机突然就迎来了转机。

“别担心,”零安抚着惊恐的小女孩,“这次它们不能伤害你妈妈了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亚纪并不害怕巨人们狂暴的厮杀,她甚至看得津津有味。但在零的坚持下,她还是不情愿地迈开了步伐,继续踏上了逃亡之路。

零也有自己的考虑。对于EVA那样的存在来说,她们两人所处的位置离战场太近了,战斗的余波随时可能危及这里。必须要躲到离战场足够远的地方才行。

亚纪的体力恢复了不少,现在她正跟在零的背后,在低矮的灌木丛里跋涉。

不知走了多久,终于,当零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,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。一条横穿过灌木林的公路出现在她的眼前。

零警觉地向两边看了看,在确认安全后,她翻过了公路的护栏。而亚纪则灵巧地从护栏下方爬了过来。

然而,并非只有眼睛看得见的才是危险。也许是震动传感器,也许是红外探测器,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手段,总之,当零和亚纪意图穿过公路,躲到对面的树林中时,传来了恐怖的喊话声。

“你们两个,不许动!”

从公路的转角处,一辆吉普车开了出来。从车上走下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
战自很有可能在每条公路上都设置了据点。他们早就做好了伪装,在此等候多时了。

“快跑!”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亚纪,“快点躲起来!”

“零,那你怎么办?”

“快走!”

“嘿!不许动!”一名士兵立刻举枪瞄准了亚纪,然而小女孩的行动终究还是快他一步,小小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灌木丛中。

“妈的!Yoshida,你去追那个小的!”走在最前面的一人下达了命令。

“不准你们伤害她!!!”

这是零有生以来第一次用尽全力呐喊,她的喉咙传来刺痛的感觉。

她一点都没有退缩。面对迫近的敌人,她张开双臂挡在了士兵们的必经之路上。

三位士兵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,立刻就举起了枪。

绫波零并不害怕死亡,一直以来都是这样。

她也理解对方为什么想要杀掉自己。也许,当她露头的那一刻,对方就已经认出了她是EVA的驾驶员。

但是,对方竟然连亚纪都不放过,血腥的战争与残暴的人性,竟然连那圣洁的天使都要吞噬,想到这一点,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怒火中烧的感觉。愤怒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勇气,让柔弱的少女甚至敢与三位全副武装的士兵为敌。即使是拼上自己的一切,她也绝不会让对方通过这里,至少是在亚纪藏好之前。

零之所以让亚纪快点离开,就是不想让她看到鲜血横飞的场景。那洁白无瑕的灵魂,绝对不能被玷污。

“那个......那个小的应该不是驾驶员吧?”最左边的那位年轻士兵开口了,声音听上去颇为紧张。“我觉得我们没必要......”

“我不管!”为首的那人狂躁地吼了回去,“这个蓝头发的总归是驾驶员了吧?那个小的和她在一起,这已经很可疑了!即使错杀,也绝不能放过一个NERV的罪人!”

“她和NERV根本没有关系!我们只是碰巧......”

“你给我闭嘴!”为首那人的目光转向了她,眼神中满是凶恶。“光是让你活到现在,你就已经够走运了!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把NERV的人就地格杀!Ishida!”

听到了长官的命令,最右边的士兵点了点头,举起枪瞄准了她。

零闭上了眼睛。终焉即将降临,她却一点都不害怕。

她只是觉得有点遗憾,自己啊......终究还是没能陪亚纪走下去。接下来的日子,亚纪,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

然而,预想中的枪击却迟迟没有降临。

“你他妈在等什么!为什么不开枪!”为首的人狂怒地吼道。

“不行......”Ishida的双眼紧闭着,终于还是放下了枪。“长官!我认为我们必须再核实一下她的身份,我实在不能对手无寸铁的普通市民开枪!”

“你他妈到底是怎么了?被他妈的慈悲心把脑子糊住了?你知道你的行为可能带来多大危害么?”

“我知道!”

“那就快点开枪!妈的,怎么选了你这么个怂包......”

“长官!”Ishida粗重地喘着气,他的声音完全盖过了上司。“我当然不愿看到世界毁灭,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接下了这个任务。可是......可是......我也有个像她这么大的女儿!”

然而,他的上司仍然没有丝毫的体谅。“那么,你想被处以叛国罪吗?”

“无所谓!至少我要坚持我的良知!”

“那就滚蛋让老子来!”为首的人憎恶地瞪着Ishida,随后举枪瞄准了零,“呸!怎么摊上你这......”
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枪响了。

子弹是从背后射入的,在他的胸前开了一个碗大的坑。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,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“你疯了!Yoshida!你刚刚杀掉了我们的......!”

Ishida疯狂地扑了上去,然而,紧随其后的是第二声枪响。

站在最左边的那位年轻士兵,早就表现出了过度焦虑的症状。在两位队友的争执发展到白热化时,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正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
第一次开火是单纯的意外,他的枪口一开始瞄准的也并非他的长官。然而,随着那声枪响,他紧绷着的神经彻底崩溃了。

那一刻,他想的竟然是,如果让Ishida活着回去,他的罪行就必然会暴露。所以,当Ishida疯狂地朝他扑来时,在极度的恐惧中,他再一次扣动了扳机。

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,是零。现在正是逃脱的机会,然而......

“站——住——!”

惊惧交加的Yoshida再次举起了枪,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她。刚才的意外仍然让他脸色煞白,全身发抖,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杀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。

杀了她,她才是噩梦的起源!

他没能第三次扣动扳机。VTOL的呼啸声在背后响起,紧随而来的是三声枪响。

前两发子弹并未命中,而是擦着Yoshida的身体飞了过去,在混凝土路面上溅射出一片火花。但这已经足以让惊恐的士兵哀嚎着扔掉武器,抱头鼠窜。

然后,第三发子弹射穿了他的右侧大腿。血雾在Yoshida的身下炸开,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。

零不明白,为什么战自的VTOL会向己方的人开火?一连三发子弹都是冲着Yoshida去的,这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误伤。

在不远处,那台VTOL正在降落,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已经提前跳下飞机,正向这里跑来。如果他们也是敌人,那自己必然逃脱无望。

这时,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“谢谢您,加持先生。”她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
“别别别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加持立马扶住了她,对于这种正式的道谢,他似乎显得不太习惯。“说起来,居然在这里见到你,还真是让我惊讶呢。”

“在进攻开始之前,我就逃出来了,因为我判断总部已经不再安全了。”

其实她故意避开了重点,但这显然没能逃过加持的眼睛。他愣了一下,盯着零看了几秒钟。这样的目光让零略感心虚,但她还是决定不做解释。

“呃......零,我指的是另一件事......”加持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
“我.......我有着不能站在碇司令那一边的理由。”

也许是听出了难言之隐的意味,加持也不再继续追问了。“没关系的,零,活下来了就好。”他转过头,向那群士兵喊道,“Sakamoto!机上还有空座位吗?”

“如果算上这三个伤员,VTOL的承载力实在是不够......”

加持皱起了眉头,就在这时,他目光落到了远处的一辆吉普车上。

“Sakamoto,接下来的任务,可以交给你指挥吗?”

名为Sakamoto的士兵给了他一个肯定的手势。

“那就好,”他转身面向零,“我们就坐那辆吉普好了。再坚持一下,零,等到战争结束,你想去哪我都会带你去的。”

零无言地点了点头。不过,当加持朝着吉普车走去的时候,她却并没有跟来。

“加持先生,可以麻烦你把车开过来吗?我还有点事要办,但很快就回来。”沿着相反的方向,她走向了一片灌木林。

“呃,当然没问题。不过可否容我一问,”加持向着她的背影问道,“你要去做什么?”

“我要......去接一个人。”

“哈?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零走得很急,她很担心亚纪会因为害怕而跑得太远。不过,这担忧很快就被打消了。

小小的身影就躲在一棵树的后面。那棵树甚至比她自己还要纤细。

亚纪的双眼紧闭着,捂着耳朵缩成了一团。几道风干的泪痕还留在她的脸上。零微微弯下腰,摸了摸她的小脑袋。

“危险已经过去了,我们安全了。”她这样告诉小女孩,“亚纪,我们走吧。”

亚纪并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。光是看到零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,这劫后余生的的重逢就足以令她喜极而泣。

这一路上,她一直紧紧拉着零的手,就像是抓住了不愿失去的宝物。

当胡子拉碴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时,亚纪又小小地紧张了一下。

“别担心,亚纪。加持先生是我们的朋友哦。”

而加持,反而显得比亚纪更加慌乱。他万万没想到,零说‘要去接一个人’,结果竟是从树林中领出一个小女孩?

“嗨......”小女孩紧张地向他打了个招呼。

“呃......嗨!”

“这孩子名叫亚纪。我们昨天才相遇。”零解释道,“我正在帮她寻找失散的父母。简单的情况就是这样,加持先生,我们可以出发了吗?”

“呃,当然。快上车吧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“小家伙,可以跟我讲讲你的父母么?”加持一边开车,一边头也不回地问。

“我才不认识你呢!”

“哈,小美女,那是当然。今天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。不过嘛......”加持望了一眼后视镜,观察着亚纪的容貌。“总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,尤其是眼睛......”

“我相信,我们很快就会遇到她的父母。”零打断了他的话,“不过现在,加持先生,我们应该专注于眼前的事情。”

也是,虽然跟小姑娘斗斗嘴也挺有趣的,可这里毕竟是战场,如果不专心的话可是会没命的。

“那么,我接下来要去NERV一趟。你们和我一起来吗?”

零原本的计划,是带着亚纪逃出第三新东京市,离NERV越远越好。不过,既然加持先生志在必得地要结束这场战争,她也就不需要继续逃亡了。然而,即使如此,她还是想尽可能让亚纪与NERV保持距离。

“可以麻烦您把我们送回公寓吗?战争还没有结束,带亚纪去那里太危险了。”

“嗯,那也行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越靠近Geofront,加持就开得越慢。不仅如此,他还故意多绕了几个圈子,以避免和战自的遭遇。

所幸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敌人。EVA的厮杀仍在继续,车上的人随时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,然而,战自的有生力量却似乎撤得干干净净。

零留心着亚纪的状况,但同时也紧张地关注着巨人们的战争。

虽然战场上的量产机大多受了不轻的伤,有些甚至失去了一条手臂,但零能看出,局势正在恶化。就算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援军,但己方还是在逐步落入劣势。

JA突然沉默了,下一秒,它就被拆解成了一堆零件。零下意识地挡住了亚纪的眼,不想让她见证这残酷的瞬间。量产机脸上那狰狞的笑容,简直令人不寒而栗。

不过,她这才发现,整夜逃亡带来的疲倦已经开始显现,亚纪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不只是她,在危险宣告结束后,就连零也觉得自己的眼睑越来越沉。

就在这时,一声巨响传来,车身也随之剧烈震动。加持竭尽全力才避免了侧翻,但强烈的冲击还是让吉普车熄了火。

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,这样强烈的冲击......她能想到的可能只剩下一种。

EVA的自爆。

果然,当她再望过去时,二号机已经从战场上消失了。

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也不是憎恨,看着那个在座位上缩成一团、全身颤抖的小姑娘,零感到受的是深深的悲哀。

“不......不该是这样的啊......”

“零!没时间说这些了,我们得快点离开!”经过数次尝试,加持终于重新打着了火,“抓紧了,孩子们!”

然后,更可怕的景象降临了。

狂暴的咆哮声震耳欲聋,在量产机群之中,紫色的巨人解放了自己全部的力量。橙红色的AT立场在它的身后弯曲,形成了六对巨大的翅膀。

“天啊......”就连加持,也被这景象深深震撼了。

“不要......碇君......”她小声地祈求着,泪水已从脸颊上滑落,“不要这样做......”

“零......发生了什么?”

“碇君......他在呼唤着终焉的降临......加持先生!”零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,“我们得想办法联系他!我们得让他停下来!”

“我试试!”加持立刻打开了车载广播。他眉头紧锁,调节着频率旋钮,想要找出一个仍然可以用的广播频率。

“快啊......否则就真的晚了......”

“......嗣,冷静!我还活着!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无论是车上还是NERV总部,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呆住了。

在所有人中,最震惊的是小亚纪。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,这就是她朝思暮想、无论如何都想再见到的那个人!

“这是!这是......!”她指着车载广播,已经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全了,“这就是我......!”

“没错,亚纪。”零轻轻地点了点头,“就是她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在朗基努斯之枪即将刺入核心的刹那,初号机那染血的双手牢牢握住了它。

这就是零看到的最后景象。或者说,零坚持着看到了这里。

然后,疲倦终于压倒了她,让她短暂地失去了意识。

不过,在视野完全陷入黑暗之前,她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。

战争结束了,大家都安全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零的意识在黑暗中徘徊,然而,她却突然看到了一团烈火。

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烧灼的剧痛。那烈火似乎要将她的灵魂燃尽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加持背着零,朝她住的公寓走去。亚纪则跟在他的身后。

她的脉搏和呼吸都没有异常,突然的昏厥只是疲倦所致,加持明白现在她最需要的便是休息。

然而,少女的身体却突然缩紧,紧接着发出了痛苦的低吟。

他立刻把零的身体平放到了地上。她已经醒来了,但却只是颤抖着倒吸凉气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零!你怎么了!”亚纪已经扑到了她的身边。

“我现在就去找医生......”一边说着,加持站起身来。

然而,零却挣扎着拦住了他。加持再看时,她甚至尽力挤出了一个笑容。

“别担心......我......没事......”她断断续续地说,“是......莉......莉莉丝......她被炸掉了......!”

“这样啊......”加持终于也如释重负地笑了,“看来小律那边也成功了呢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当零醒来时,眼前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。

亚纪趴在在床边睡得正香。即使已经睡着了,她的两只小手仍然握着零的手。她一定在这里守了很久,想到这里,零不由得感到一丝自责。

加持先生已经离开了。也许是去处理NERV的事了。

她轻轻下了床,小心地把亚纪的小身体抱到了床上,为她盖好了被子。

然后,零打量着自己的房间,自己的......家。

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做。

家里的乱象已经不堪入目。房间的墙上布满了弹孔,杯子的碎片散落了一地。床,冰箱和桌子这些重物也纷纷移了位,就连门上的铁板也变了形。

战自的士兵抓人不成,便气急败坏地把她的家破坏成这个样子。

好在,即使是经历了这么多磨难,她和亚纪还在,她的家也还在。当初趁着夜色从这里仓皇逃走的两人,终于又好好地回到了这里。

那么,接下来该去找亚纪的爸爸妈妈了。她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走去,但是......

“零,你要去哪?”

亚纪坐在床上,揉着惺忪的睡眼。

“安心睡吧,亚纪。我要去找你的爸爸妈妈。”

“带我一起去嘛,我也想见他们!”

“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。我保证,等你醒来的时候,爸爸妈妈就会出现在你眼前。”

“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!我会害怕的!万一坏人来了怎么办?”

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,亚纪所说的确实是个问题。就算战争已经结束,城市仍然是一片混乱,未必就不会有‘坏人’找上门来。

“这样吧,亚纪。一旦听到脚步声,你就躲进那边的窗帘里,好吗?”

“好......”亚纪特地拖长了声音,显得很不情愿。“零,再陪我一会嘛。至少等我睡着了你再走......”

零淡淡地笑了一下,坐到了亚纪的床边。她又多待了十几分钟,这才从家里出发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行走在Geofront的断壁残垣中,零仍然在思索着那个不可思议的结论。她实在是疑惑不已,这件事明明根本不可理解,但它却是唯一合理的结论。何况,亚纪已经认出了明日香就是她的妈妈,这更使得那个结论确凿无疑。

既然想不明白,那就简单地相信它是真的吧。这是零一贯的作风。本来,她的心智发展就较之同龄人更加落后,无论是在人际交往还是生活工作中,遇到不能理解的事对零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。她实在是没能力也没时间把这些事情一一理清。

Geofront的总部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,走廊里的灯管忽明忽灭。零看上去就像是突然从黑暗之中现身,把一名正在执勤的警卫吓了一跳。

“等......是谁......!”他正要举枪的手却忽然停下了。借着昏暗的灯光,警卫看清了少女的脸。“你是......绫波驾驶员?”

她没有在打招呼这种琐事上浪费口舌,而是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。

“请问碇驾驶员和惣流驾驶员在哪里?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这一路上,真嗣一直在想,绫波今天看上去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。刚才她拉着明日香急匆匆地就走了,甚至都等不及自己办完出院手续。这可真不像她呢。

当他推开公寓的门的刹那,他终于明白了零为什么会那么着急。

已经来晚了。他错过了一切。

他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,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他觉得自己身在梦中。

明日香正和亚纪紧紧相拥。寂静的房间里,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在回响。

亚纪......他日思夜想的,亲爱的女儿......

“妈妈,你受伤了。”亚纪从妈妈怀中抬起头来,已经注意到了明日香肩上的绷带。

“别担心,亚纪。一点都不痛的。”明日香撒了个谎。光是抱着亚纪,她的肩部就已经疼痛难忍,然而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却压倒了一切苦痛。

“你和爸爸去哪里了......我一直都在找你们!还有,你的头发为什么变得这么长......”

“说来话长啊,”明日香半哭半笑,摸了摸女儿的头,“妈妈很快就去剪掉,好不好?”

“不要!妈妈现在这样很漂亮!”亚纪用力摇着脑袋。“妈妈,你很伤心吗?”

“才不呢,一点都不伤心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哭......?”

明日香擦干眼泪,轻轻捧起女儿的脸。“悲伤的时候就哭,喜悦的时候就笑。但是,如果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,那就一边哭,一边笑吧。”

亚纪并没有一下子理解这种矛盾的情感表达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亚纪......”他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。

“爸爸?爸爸!”

下一秒,小亚纪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,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
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身上,像个小火炉一样散发着无穷的能量。他从未忘记这种感觉。

“爸爸,你看上去也变了好多。”亚纪咯咯地笑着,“好滑稽!”

“亚纪却一点都没变呢,你还是爸爸记忆中的那个小天使。”

明日香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。都多少年了,他表达情感的措辞还是那么土。

“亚纪,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?”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的问题。

亚纪最喜欢就是在爸爸妈妈面前表现自己了,现在正是个绝佳的机会。“我也不太清楚!总之,我一觉醒来,你和妈妈都不见了!纪子也是,我的画也是,全都消失了!屋子里只剩下一个很可怕的老阿姨!她说自己叫山寺什么的,但我并没有听完,我用最快的速度从老阿姨那逃走了!然后我走啊走啊,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可怕的人。不过,在我最害怕的时候,我遇到了零!

“她带我买了新的蜡笔,带着我一起画画。你看,墙上贴的这些就是我和零一起画的!好看吧!”

“真是太漂亮了!”真嗣发自内心地称赞着,在女儿的侧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。

“后来,我和零一起回了趟家。那个阿姨还在那里!不过有零陪着,我也就不那么害怕了。然后我发现,那个阿姨其实也挺善良的,她还给我拿了很多饼干!但是......但是......你和妈妈还是不在。所以零就带我回来了。哦对了!回来的路上她还带我吃了拉面,有很多肉的那种!”

“真的?”他显出很惊讶的样子。

“那是当然!后来我们就回到了这里,那时候零的家看上去特别悲伤!我觉得我一定要让它快乐起来,所以就和零一起画了这么多画。零画画可厉害了,最中间的那一张就是她画的!

“然后,到了半夜,我突然看到零起床要走。我以为她要抛下我了,于是就拦住了她,可是她却说,让我也赶快穿上衣服,我们要快点离开了!

“我们先是坐上了......嗯,什么来着......电车!但是没走多远,电车就被坏人给拦下来了,零拉着我跳下了电车,在树林里走了很久很久,好不容易才躲开了坏人。我的脚走得可疼了!零还劝我要穿鞋来着,但我就是不喜欢鞋嘛!

“后来我实在太累了,一定得休息一下才行。就在这时候,我看见了一群魔法铠甲在战斗!就和爸爸说的一样,红色的,紫色的,还有九只白色的!但是那台蓝色的却一直没来......不过,倒是出现了一个爸爸从来没有提起过的白色家伙!

“我正看得起兴,零就不让我看了。她说那里太危险,我们必须逃到更远的地方去。然后我们走啊走啊,终于看见一条大马路!但是大马路上却有一群很坏很坏的人躲着,我们一出来就被他们抓到了!零让我赶快跑,她自己却留了下来,害得我担心死了!我......我也不想扔下零......但我那时候太害怕了!无论是零还是那些坏人,都冲我喊得很大声......

“我一直躲在一棵树后面哭,然后听到了几声特别恐怖的巨响!那时候我好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零了!不过后来,她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,告诉我已经没事了,那一刻我真是太开心了!

“零带我走出树林,有个留着胡子的大个子家伙正在等着我们。零说他是加持先生,是我们的朋友,让我不用害怕。虽然看上去很吓人,但加持先生也的确是个好人,他开车把我们送回了这里,一路上带着我们躲开了好多坏人呢!

“回来以后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。后来零又要离开,她说她要去找你们,让我好好休息。她还告诉我,如果听到脚步声就躲进那边的窗帘里。自从她走了以后我就开始担心,她会不会又遇上什么危险。我越想越害怕,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。直到零带着妈妈进来的时候,我还躲在窗帘里呢......!”

“我的......天......”真嗣听得瞠目结舌,他不敢相信在这短短的二十四小时中,绫波和他的女儿竟然经历了这般凶险。

万幸她们都好好的回来了!

而明日香的震惊程度也毫不下于他。过了良久,她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,“这可真是......惊险的一天啊......”

亚纪骄傲地挺起了胸。“那当然!我和零一起,经历了很多刺激的事情!”

“绫波......?”听到他的声音,那个站在房间一角、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女,抬起头对他笑了笑。

“谢谢你啊,零。”明日香真诚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其实......”

零的话没能说完。明日香一把将比她还纤弱的少女拉了过来,给了零一个大大的拥抱。“真的,真的太感谢你了!”

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零愣有些意外。不过随后,她那举在空中,不知所措的纤细手臂,也慢慢环绕过明日香的身体,回以一个轻轻的拥抱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这种感觉就像是时间回溯了一样。走过了这么多磨难,一家人终于重新团聚在一起。

一家三口手拉着手,行走在破败的街道上。大战之后的第三新东京市显得格外萧索,但两位十四岁的少年少女却从未笑得如此幸福。

“这才多长时间呀,亚纪又比以前重了好多呢。”

“笨蛋,亚纪的体重才没变呢。是你自己变瘦弱了才对。”

“是呀,毕竟好久没有干农活了嘛。”

亚纪趴在爸爸的背上,睡的正香。而变回十四岁少年的真嗣却显得略有些吃力,身体时不时就会晃悠一下,像是要摔倒一样。

“你啊,回去好好健身吧。”明日香嫌弃地白了他一眼。不过,在看到亚纪旳睡脸时,她的表情立马变得缓和下来。

“她回来了,真嗣。我好幸福,她真的回来了。”

“而且对她来说,这场危险的旅程仅仅持续了一天。”真嗣轻轻摇了摇头,他的视线飘向了远方。“为什么亚纪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来呢?薰曾经说过,‘有一天,你一定会找回自己的幸福’,现在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。我们终于创造了一个亚纪能幸福地生活下去的世界,所以她回来了......”

“真嗣,我并不信那些。”一边登上长长的楼梯,明日香狡黠地笑了一下。“只要我的女儿回来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”

是啊,其实真嗣也是这么想的,虽然这种想法对大家不太负责任。无论是在那个残破的世界还是这个新世界里,只要明日香和亚纪平安无事,无论什么磨难他都能甘之如饴。

他推开了公寓的门,落满灰尘的合页发出了轻轻的‘咯吱’声。安睡中的亚纪砸吧着嘴,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梦呓。

“我们回来了!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零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情绪。

房间里明明什么都没少,那些被破坏的痕迹她也不是很在意。可是,她为什么觉得房间里空空荡荡的,就好似缺了点什么?

在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,她一直都是这样孤身一人,住在这简陋的小房间里,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。

好安静......实在是太安静了......

她又回想起亚纪和父母重逢时的场景。那时候一家三口热泪盈眶地抱在一起,她虽只是站在一边远远地看着,却也不禁露出了微笑。

明日香给了她一个真诚的拥抱,但其实零并不认为自己配得上他们如此感激。对她来说,从遇到亚纪开始,她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巧合。

现在一家三口已经离开了。最后,这里又只剩下她一人。

温暖明媚的阳光从窗户射入,但她却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寒意。

不过啊,自己还活着,大家还活着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碇君和惣流同学曾教会了她生命的意义,今后,她要真正地用一生去体悟幸福与苦难的真谛。

就在这时,藏在窗帘下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。她拉开窗帘,将那东西拾起,发现那是亚纪刚刚画好的一张新作品。

这是亚纪留给她的礼物。亚纪说过,自己离开之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。也许,在醒着的那段时间里,她一直在忙着为自己准备这份礼物。

那是一张新的全家福。除了红色的头发的妈妈,深棕色头发的爸爸,还有抱着玩偶的小女孩之外,还加上了一个有着蓝色头发、灿烂笑容的小人。在小人的旁边画着一个箭头,箭头的末端写着,‘我的朋友’。

这还是零第一次,认真地憧憬着自己的未来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走进自己的公寓,美里累得几乎要虚脱了。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,她勉强撑过了这场残酷的战争。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,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。

她畅快地踢掉了鞋,带着一声‘呜呼’就朝着自己的卧室冲了过去。现在她只想一头扎进软绵绵的床上,睡到天昏地暗。

然后......她就撞上了一个人。

“真嗣!”她略显尴尬地惊叫起来,“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啊......”

“美里小姐......欢迎回家。不过现在还是......”

“美里!你太吵了啦!”明日香标志性的尖锐嗓音随之响起,“安静一点行不行......”

而她的监护人并没有听进去。美里豪放地将两个孩子一把拉进了自己的怀抱。“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!你们俩,到底去哪了?我还去医院接你们来着,结果前台说你们早就走了!”

“天,怪不得你这么晚才回来。”明日香一脸嫌弃,不过随之狡猾地笑了一下。“美里,你要是答应我能保持安静,我就讲给你听。”

“安静?为什......”

在真嗣和明日香做出回答之前,一个小小的声音已经揭开了真相。

“妈妈......?”

真嗣房间的门打开了,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,疲倦地揉着眼睛。

明日香一下就挣脱了美里的怀抱。“嘿宝贝,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?”

美里的嘴巴大张着,久久不能合拢。自己的家里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小女孩?不对,从明日香的表现来看,难道这位就是......?

“抱歉打扰你睡觉了哈。睡得还好吗?”她紧张地冲小女孩笑了笑。

“嗯......”小女孩反倒看上去比她还紧张。

“真嗣,难不成这就是你们的......?”

“没错哦。”真嗣笑着对她点了点头。

“咳咳,葛城一尉,”明日香清了清嗓子,摆出了极为郑重的站姿,“请允许我向你介绍:碇真嗣和惣流·明日香·蓝格雷的女儿,碇亚纪!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陌生的天花板。

后来又发生了什么?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?

慢慢地,他的思绪终于跟上了眼前的现实。现在,他全身动弹不得,甚至连话也讲不出。他的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,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。

可是自己还活着。

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?

这难道就是自己的报应么?

让自己......注定无法见到她?

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,有人走进了他所在的病房。

“你真的要这样做吗?”

这个声音很熟悉。是那个少女的声音。

“嗯,不会花太久的。”这个声音,是他的儿子。“反正美里那边也暂时不需要搭手。”

“这个人是谁呀?”

这是个稚嫩的童声,他从来没有听到过。

“他是我的爸爸,”真嗣说,“你的爷爷。”

爷爷?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?

“他在睡觉吗?可是现在还没到睡觉时间呀。”

“嗯......爷爷是在睡觉。也许他永远都不会醒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呢?爷爷生病了吗?”

“爷爷他......受了很重的伤。”

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脸。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。

“爷爷为什么睁着眼睛睡觉呀?”小女孩疑惑地问。

随后真嗣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。真是奇怪,他看上去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差别,但却已经有了女儿。

“亚纪,这不是普通的‘睡觉’哦......爷爷也许会睡一辈子的。”

亚纪?这个名字......?这就是亚纪吗?原来......?

“可是爷爷看上去好难过呀。爸爸,我们把爷爷叫醒好不好?”

真嗣微微一笑,摸了摸女儿的头。“爸爸说过了,爷爷不会再醒来了。医生们都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永远都不会了吗......”亚纪的声音很是失落,“听上去太悲伤了。他们就这么确定嘛......?”

“恐怕是的。”

“嘿,亚纪,和妈妈先走吧,”又是那个少女的声音,“别在这里打扰爸爸了。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完。”

“可是,我们去哪?”

“当然是美里阿姨那边咯。”

“嗯!”亚纪最后望了他一眼,“再见,爷爷!我要先走啦!”
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他为什么会感受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温馨?在他的心里,所有的温暖,所有的幸福,明明早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才对......自从,失去她以后......

随后,传来了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音。听上去像是真嗣拉过一把椅子,坐了下来。

“很奇怪吧,”真嗣开口了,“她明明从来没有见过你,却还是对你那么关心。我想,这是你永远也理解不了的情感,你从来不会无条件地去爱一个人,就算对亲生儿子也是这样。如果......如果她知道了你曾经的所作所为,你觉得她会怎么想?”

我并不是不会无条件地去爱别人,真嗣。抱歉了,我只是没有无条件地去爱你。

“亚纪她......一直都是这样。”听上去,真嗣似乎是在笑,他现在一定很自豪吧。“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不喜欢某个人的样子。明明在那样孤独的世界里长大,她却比你要善良得多呢。在上幼儿园后的第一周内,她交到的朋友比我这小半生交到的还多。

“你也许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。说实话,不只是你,所有人都想知道。医生不厌其烦地给我解释了半天,但我还是没听懂。就算学了那么多年的医学知识,可我到底还是对神经学知之甚少。不过,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你的枪当时瞄偏了。不管是因为爆炸的震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总之那发子弹并没有致命。

“你能活下来,还得感谢一个人,赤木博士。是她把你从地下背上来的。一开始,她说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这样做,后来却又改了口,说‘让你以这种状态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惩罚’。赤木博士她......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顺带一提,她来探望你的次数是最多的。”

赤木律子?那个女人......?

“说到探望,其实,我今天并不是专程来看望你的。哈,虽然这并不代表我以前没来过。我今天之所以会来,是为了探望美里小姐。嗯......亚纪很快就要有新的伙伴了。

“当初战争一结束,加持先生就迫不及待地向美里小姐求婚了。大家都没料到,原来他才是对这事最心急的一个,哈哈......不过美里小姐一开始并没有答应,而是足足吊了他几个月。我想,她大概在惩罚加持先生玩失踪吓唬人吧。

“我和明日香的结婚证也很快就要下来了。考虑到我俩的情况比较特殊,审核的流程原本会很久,不过,加持先生帮了我们不少忙。这样一来,我和明日香的婚礼也很快就要举行了。我当然很想说出‘希望你到时候也能在场’这样的话,但我想你多半是做不到的。

“我猜,你也想了解一下绫波现在是什么情况。遗憾的是,自从你入院以来,她一次都没有来过。你真应该亲眼看看她,现在的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你应该猜不到她在绘画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吧?我想你是不会关心这些事的。她画得真的特别棒!有一次去她家的时候我甚至看到一家画廊送来的邀请信,但当我问起的时候,她却总是神神秘秘地不肯说,只是笑着告诉我,‘以后你就知道了’。

“亚纪和她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真是奇怪,明明年龄相差了那么多,两个人的关系却是出奇得好。绫波她......其实是个很可爱的人呢。上周,我们一家还和她一起去了游乐场。和亚纪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,她简直笑得合不拢嘴。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呢。”

他笑了起来,但声音很快又变得严肃。“有人建议我们,应该换个新的身份生活下去。毕竟,SEELE的残党仍未完全肃清,也许还有些其他的狂热宗教团体正在蠢蠢欲动。这次战争让NERV的大家成了名人,但也大大增加了我们被盯上的概率。考虑到安全问题,尤其是那孩子的安全问题,我认为这种想法还是有道理的。不过,这也并不代表我打算这么做。

“当然了,最大的反对者是明日香。也正因为她的坚决反对,我才会彻底放下了这个想法。毕竟,舍弃自己的名字就意味着忘却自己的过去,至少我和明日香是这么认为的。我们,还有亚纪,并不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,没有必要因为开始了新的生活就否定掉自己的过去。无论外部的环境怎么变化,我们自始至终都是我们。另外,在NERV的领导下,一个全新的第三新东京市正在重建,如果SEELE或者什么组织真的敢进犯,就让他们试试吧。

“基路议长已经确认死亡了。尸检结果表明他是死于突发的心脏病,毕竟,就算再怎么先进的机械也不可能补偿过度衰老的肉体。至于SEELE的其他人,就算还没有被捕也已经被全球通缉了。毕竟,据加持先生所说,他‘忘了’解除自己设置在网络上的程序,结果导致SEELE的图谋大白于天下。有一个SEELE成员立刻就自杀了,另外还有几个自杀未遂,被警察拦下来了。现在全球警方和谍报部门正在通力合作,争取早日将SEELE的残党全部肃清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想SEELE也搞不出什么大动作了。

“另外,有一对夫妇我应该从没跟你提过。山寺夫妇,我们在户外登山的时候偶然结识了他们,此后就成为了关系很好的......嗯......朋友?总之,他们就要搬去和第二东京的儿子一起生活了,原本的房子也就腾给了我们。亚纪特别喜欢那间房子,毕竟在之前的那个世界里,那里就是我们的家。

“关于房子的价钱,山寺夫妇的要价已经低得不能再低,我和明日香应该很快就可以凑够。思来想去,我还是认为这是必要的开销,毕竟我们不能让亚纪也挤在那么小的公寓里生活,再说,加持先生和美里小姐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嘛。

“我的那些朋友们,也开始了新的生活。冬二已经带着妹妹搬到班长洞木光所在的城市了,他也转入了洞木所在的学校。毕竟,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,第三新东京市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。嘛,虽然作为NERV的前EVA驾驶员,他肯定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监视,不管洞木似乎对此毫不在意。前不久冬二还给我来信,说他要和洞木一起去旅游来着。哈,看来两人的情侣关系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嘛。

“至于另一位朋友相田剑介,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成为EVA驾驶员的念头,毕竟世界上已经没有EVA了呀。现在他把精力全部放到了学业上,不得不说,这家伙的智商可真是高呢,也许比明日香也差不了多少............他已经被甲府的山梨大学正式录取了哦。

“总之,那些曾经被NERV挑选出来,作为适格者候补的的少年少女们,如今也纷纷卸下了枷锁,走向了自己崭新的人生。”

真嗣的声音中断了很久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。

“爸爸,你知道吗,有些话我以前一直没机会对你说。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到,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。我觉得......我也或多或少开始理解你了。当我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切的时候,我也差点失去控制,走上了你的老路。当然,虽然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十秒,随后我就听到了她的声音,但是......这件事还是让我后怕不已。如今我终于意识到,当你真的决定向世界复仇的时候,你才真真正正地失掉了一切。这个世界的确很污浊,但人类的存在本身并不是罪孽。总有些纯洁无瑕的灵魂会自污浊之中诞生,这便是人类的希望。爸爸,我希望你也能明白这一点。”

想必,这就是他的结语了。病房的门也在这时打开,红发少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,“嘿,说完了吗?美里的产检已经做完了哦。”

然后,传来了慢慢从椅子上站起的声音。

“嗯,说完了......嘿宝贝,美里阿姨那边好玩吗?”

“那边有好多玩偶,可是妈妈却不让我玩!”

“那......!”第二适格者听上去似乎气坏了,“那些东西哪里是玩偶!都是些胚胎模型什么的,哪敢让你玩?”

“哼!”

接下来,他听到了小女孩赌气跑开的声音。少年少女却并没有去追,而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。

“那么,他怎么样了?”

“他的情况我也......”

源渡实在是跟不上了。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暗淡。他是一个大脑受创的病人,本应长久地陷入植物人状态才对,能保持如此长时间的清醒,实属罕见。

这就是......家庭......吗?还真是幸福呢。

在意识的深处,源渡笑了。曾几何时,他也是个追逐着幸福的年轻人,憧憬着和唯在一起的美好未来。然而,随着唯的消失,他的世界也彻底地崩塌了。心中的那块空缺,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填满。

现在,真嗣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,他比自己更懂得如何爱与被爱。

真嗣,他的儿子,一定能得到那份他渴望了一辈子的幸福。

这还是此生第一次,源渡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。在意识完全陷入黑暗之前,他真诚地向这个新生的世界致以祝福。

(全文完。)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作者的话:还没看够吗?肾上腺素还在飙升吗?我知道我知道,你们也许会觉得这是个俗套的皆大欢喜结局,所有人都团结在了一起,坏人得到了惩罚但也改过自新,大家都很幸福......没办法,我就是喜欢这样的结局。再说之前我也提醒过你们了:P

这一章真的必要吗?作为作者,我当然会说很必要。也许在有些人眼里,它不过就是一章长得离谱的尾声(尽管确实交代了很多之前没写过的内容)。但毕竟,亚纪来到这个世界的过渡过程还是需要介绍一下的,否则这种转变也未免太过突兀。另外,我也希望能赋予绫波丽更多的戏份,而不只是‘第16使徒’那一章所描写的那些。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译者的后记:从翻开The 2nd try这篇小说,到敲下译文的最后一个字,这一天,beiming等了将近半年。

过去的这个学期,也恰巧是beiming最为忙碌的一个学期,但现在回忆起来,却也不能不说这是一段值得纪念的经历。毕竟,beiming自己也很享受那段点灯熬油、咬文嚼字的时光,在繁忙的课业生活之外,这便是beiming为数不多的爱好与消遣。

身为译者,beiming还是要再一次对读者与原作者道歉:这篇文章终究不是一篇完全忠于原文的译文,另外,文中偶尔出现的拼写错误,beiming仍然没能完全扫清。

The 2nd try译文的长度大约为30万字,恰好与Evangelion SR的长度相仿。翻译此文的动力,亦恰好来自于beiming对OriginalX先生的景仰。他是个真正的EVA迷,将短暂的生命不分昼夜地倾注在EVA上,在还没有大数据的那个年代,将碎片拼接好传承给后人。

对于EVA研究站及EVA研究站论坛(以及其他国内、国外的相关网络论坛)的其他前辈们(恕beiming实难一一列举),beiming同样在此表示感谢。

那么,作为文章的译者,beiming的任务就到此结束。

beiming相信,等遇到了下一篇值得翻译的佳作,beiming还会与各位再见的。

附在最后的,是一些勘误,今后,beiming也会继续检查,陆续更新勘误的内容。目前已经发现的严重错误有:第七章 ‘此刻她指向闭上眼睛 ’ 应改为 ‘ 此刻她只想闭上眼睛 ’ ;第七章 ‘ 在基督的惊恐中 ’ ,应改为 ‘ 在极度的惊恐中 ’ 。对于这些拼写错误,烦请读者在阅读时自行更正,因自己的失误为各位带来不便,beiming深表歉意。

谢谢。

抱歉!评论已关闭.

EVA研究站论坛

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