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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2nd try |新生 | 第九章 第16使徒 译者:beiming

2021年07月26日 外文译本, 福音同人, 长篇连载 ⁄ 共 25538字 ⁄ 字号 The 2nd try |新生 | 第九章 第16使徒 译者:beiming已关闭评论 ⁄ 阅读 453 views 次

新生 The 2nd try by:JimmyWolk 译:beiming
第一章 第12使徒
第二章 求生
第三章 第13使徒
第四章 相爱
第五章 第14使徒
第六章 降生
第七章 第15使徒
第八章 哺育
第九章 第16使徒

再一次,赤木律子醒来的时候,发现这里只剩自己孤身一人。

每次都是这样。

丝毫不介意自己赤身裸体的状态,她坐起身来,点上了一支烟。今天她的打火机格外不好用,直到第三次尝试才终于打起了小小的火苗。

‘愚蠢的女人。’她轻声咒骂着,吐出了一口烟雾,‘你还在期待醒来时他会陪在你身边?或者至少给你留张字条?’

她为什么还会这样做?为什么还会如此卑微地渴望着那个男人的心?像她这样的人是断然不该沦落到如此地步的。她是受人尊敬的科学家,是聪明与理性的象征,但她却不明白,自己为什么还会成为情感的奴隶?那不过是些荷尔蒙或者其他什么化学物质而已......那种愚蠢的产物,居然被称为‘爱’吗......

香烟只燃烧了一半,律子便把它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她站起身来准备洗漱和着装。和往常一样,今天也还有一大堆任务在等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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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Hisao来说,今天可真是漫长啊。

(此人物为Jimmy先生的原创人物且戏份不多,故不译其名。如果非要翻译的话,就当成‘久男’吧。——beiming)

学校里那帮不让人省心的捣蛋鬼们,又把窗户踢破了。当然,他们是不可能承认的。这些家伙在麻烦面前溜得一个比一个快,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臭小子们在自己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最后,还得是他来收拾烂摊子。

今天的天气格外炎热,等到Hisao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时,他的全身都已被汗水浸湿。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,比方说泡个热水澡什么的。

当他的手指终于摸到电灯的开关时,他又遇上了一件倒霉事。尽管按下了开关,但屋里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亮起来。

“倒霉啊......难道灯泡也爆了么......”他略带恼怒地嘀咕着。

“不是哦,是灯丝断了。”

Hisao僵在了原地,一阵颤栗袭过他的脊背。

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在一片昏暗中,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剪影。那个男人正悠闲地躺在他最喜欢的扶手椅上,双脚高高地翘上了书桌。在男人的嘴角,有一点火光在忽明忽灭地闪烁着,但这点微光并不足以让Hisao看清男人的脸。

他感到了一种不详的预感,某种深藏心底十五余年的、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的恐惧,开始慢慢苏醒。

“你是谁?你为什么会在......”

“嘿,Hisao先生,”男人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。对方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。“我听说,你当年曾是被派去搜救葛城考察队的救援队的一员,没错吧?”
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只是个看大门的普通人,自出生以来还从未踏出日本一步。”

“哦?”尽管看不清男人的表情,但Hisao听得出来他在笑。“像你这样普通的‘看门人’,居然会知道这等机密?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在日本境内?”

Hisao的心一沉。“那......那都是我猜的!我真的没有......”

“你这些年可真是没闲着呢,Yamaki先生。我没叫错吧?”男人按灭了手中的香烟,声音里充满了戏谑。“为了找到你,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。改了两次名,换了八次住址......呵呵,大阪的天气怎么样啊?”

Hisao艰难地咽着口水。他意识到,继续撒谎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,也许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知晓了一切。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
“我听闻了一些留言,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?说是救援队中的某个人找到了一份资料,但却没有上报,而是......”

“听我说!”尽管Hisao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,但他的语气听上去却像是在乞求。“尽管不知道你是谁,但我可以告诉你,我跟那东西已经没关系了!我已经......”

“别那么紧张嘛,Yamaki,我又不是来杀你的。”男人声音中的戏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凝重。“我想要的,只有那份资料。”

“呵,是啊,”Hisao僵硬地擦去额头上的冷汗,“一旦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,我也就离死不远了......”

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“如果你非要我用枪指着你的头才肯说的话,那我悉听尊便。不过,想来这样也没办法让你信任我。放心,我并不为那帮人工作,恰恰相反,我和他们也是敌对关系。”

“就算你这么说......”Hisao强行做了几个深呼吸,好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。“那东西早就不在我这里了,这是实话。当我知道它会招致怎样的风险时,我就......”

“你就把它毁了?”

男人的声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,这让Hisao感受到了危险。

“没有!”他急忙辩解着,“十二年前,也曾有个人想要那份资料。事实上,就是他告诉了我这东西有多么危险,并且建议我今后要好好躲起来......我把一切资料都给了那个人。”

男人不再说话了,他又点上了一支烟。出于男人间的默契,Hisao明白对方正陷入沉思。

许久的沉默之后,男人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。

“那么,你是否‘碰巧’记得那个人的名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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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上次那场长谈之后,美里一直想多花些时间陪陪明日香。考虑到接送孩子们上下学的机会并不常有,她决定每周单独腾出一天,作为‘女生节’。

在这一天,她会拉上明日香一起去商场购物、聚餐,如果心情好的话还可以再加一杯下午茶。一开始,美里有点担心这会不会太幼稚了——毕竟明日香可是当过妈的人。不过她很快就发现,明日香其实很享受这样的‘女生节’。有时,她甚至提前一天就会提醒美里,不要忘了第二天的活动。

更出乎美里意料的是,尽管这个活动原本是为了迎合明日香才想出来的,她却发现自己居然也很享受。

她已经记不清,自己上次和朋友一起逛街是什么时候了。律子一直都是个冷淡的女人,在加入NERV之后更是如此——这一点从她那万年不变的衣品上就能看出来。美里甚至怀疑,这一年以来那家伙是否离开过Geofront。

‘朋友’,对美里来说,现在的明日香与她是‘朋友’。不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,也不是大姐姐和小女孩,而是两位彼此平等的女性——‘朋友’。

“嘿明日香!”她招呼着正在挑选折扣连衣裙的红发少女。

狡黠地笑着,美里拿起了一条红色内裤。“给真嗣穿这个,怎么样?”

“丑哭了好吗,我保证!”明日香咕哝着,“我可是亲眼见过......”

“哈?有那么丑?”对于明日香的故事,美里感到一阵好笑。

“放心,就算再成长几年,他也一样驾驭不了这种款......”

美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在过去这段日子里,明日香给她讲了她与真嗣的生活中的种种难忘的事。有喜悦的,有沉重的,有浪漫的,有滑稽的——当然,讲得最多的还是关于亚纪的故事。

亚纪......

其实美里很想亲眼见一见她,真嗣与明日香的女儿。她很好奇,这孩子到底是会像明日香多一点,还是像真嗣多一点?

“我没什么要看的了。”最后,明日香这样说道。“这里真是无趣啊。美里,去下一家......”

她的话戛然而止,美里感到一阵疑惑。她转过头,看到了那位站在明日香面前的、蓝发的少女。

“葛城一尉,惣流同学。”绫波零居然一反常态地向她们打起了招呼。

“你好呀,零,”美里友好地回应着,“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
“我来买新的袜子。”

明日香这才发现,零的袜子上有一个破洞,而她,居然穿着这种袜子就出来了??

对于这个年纪的正常女生来说,这根本是不可想像的事!

“注意形象呀一号,形象!你这样子哪里像是......”明日香几乎哑口无言,“难道你非要等到衣服穿破了才会买新的么?”

零仍然不为所动,就和往常一样。“学校发的衣服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。”

“呵,是啊,足够足够......”明日香讥讽地重复着零的话。“这根本不是够不够的问题!你买衣服,是为了让自己舒服,为了展示自己的风采,让别人看到你的另一面,明白么?最重要的是,要让自己开心!”

美里笑了。尽管语气听上去依旧尖酸,但明日香无疑是想帮零,这就是她表达真诚的方式。

不过,零仍然无动于衷。

“我没有追求那些的必要。”

她的语气是那么平淡,就好像‘让自己快乐’是种奢侈的追求一样。并且,美里看得出来,零已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愿了。她转过了身,显然是打算离开这里。

但她没能走多远。在经过明日香身旁的时候,红发的少女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“当然有。”明日香的声音听上去异常严肃。即使是那个冰山一样的绫波零,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寻常。她回过头,认真地看着明日香的双眼。

“嘿,嘿,你俩。”眼看着场面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,美里觉得自己有必要介入了。“呃,零?我们正要去吃午饭,你也一起来吧?”

绫波零眨了眨眼,这个邀请显然在她意料之外,不过她似乎也没有抗拒。于是,美里接着补上一句,“放心,会有素食的。”

零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。她的思绪一阵混乱,视线无意识地移向明日香,似乎是想寻求她的看法。

出乎她意料的是,明日香竟然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我......”绫波零咬住了嘴唇。“抱歉,我想我还是不去了。”

她挣脱了明日香的手,快步走开了。很少见到她走得这么慌张。

“这姑娘,至少说声‘再见’再走啊......”美里略显失望地咕哝着。“那么,我们走吧。接下来你想去哪,逛街还是吃饭?”

没有回应。

“明日香?”美里疑惑地转头看去,发现她正呆呆地盯着零消失的方向,脸上写满了哀伤。

“嘿,你怎么了?”

“别催了......”明日香用力甩了甩脑袋。“马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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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遇上了这样的小插曲,但总体来说,今天还是很快乐的。在回家的路上,两位女士的欢声笑语就没有停过。

不过,在走到公寓门前的时候,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。屋子里传出说话的声音,显然,真嗣正在和什么人交谈。

/“嗯,Satori先生。抱歉抱歉,我知道这已经是两周内第三次打扰您了,但是......”/

(原创人物且戏份较少,其名不译(笑)。——beiming)

“天......”明日香略显恼怒地叹了口气,刚才的欢欣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美里却一头雾水,不清楚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。“明日香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“这个笨蛋又在做无意义的尝试了。”

/“我明白了......但是,如果您今后见到了,请一定要告诉我......”/

“他这是在和谁通话?”

“附近一家孤儿院的院长。真嗣这家伙还是不死心......”

“嗯?孤儿院?”

/“不,不,拜托您了!请您别挂断电话.......对不起,我真的不是有意打扰您的......我会付钱的......”/

“真嗣!”明日香用力地打开了门,发出了很大的声响。显然她已经很不耐烦了。“够了,没必要再说了!别把钱浪费在那种贪心的混蛋身上!”

“嗯,嗯......抱歉,我要挂断了......麻烦您了。”他极力保持镇定,伪装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
“笨蛋,用你的脑子想想,她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?”真嗣一挂掉电话,明日香就烦躁地朝他喊了起来。显然,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说起这个问题了。

“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不会去......”

“如果她也一起回来了,我们怎么可能一直没听说她的音讯?”

“至少我得试试......”

令人不适的沉默再次降临了。不过,在气氛再次降至冰点之前,凄厉的警报声撕破了这片静寂。第16使徒袭来了。

真嗣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。“绫波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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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向挂上了电话,忙得焦头烂额。“葛城一尉正在赶来,第二、第三适格者和她在一起!零号机已经在32号发射口待命!”

“第四适格者到达机库。”青叶补充报告。

“没有EVA,他也派不上用场。”碇源渡的声音依旧冷酷,“等驾驶员就位,就出动二号机。”

“司令,那初号机......”

“没有我的命令,初号机仍然保持冻结。”

“......是。”

“零号机出击!正前往迎击地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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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使徒看上去像是一轮光环,它静静地浮在空中自旋着。那柔和的白光没有传达出任何危险的迹象,但绫波零却有种预感,这东西绝对比看上去要可怕得多。躲在掩体之后小心地观察着,零号机握紧了手中的来复枪。

真是奇怪,零从来没这样害怕过。

“零,注意观察。”通讯器里传来美里的声音。

听上去,葛城一尉已经到达NERV了,这也就意味着援军二号机马上就会到。但是,这丝毫不能缓解她的紧张。

“不,”她冷静地回答,“它要来了。”

果然,就在此时,使徒的自旋停止了。环形的身体从中断开,化作一条长长的光带,闪电般向零号机袭来。

AT力场瞬间就被穿透了。零甚至连躲闪都来不及,一阵剧痛就自腹部传来。零号机用左手抓住了使徒,右手的来复枪在零距离下连开数枪,但却无法对使徒造成任何伤害,打在它身上的子弹统统被弹开。

更糟的是,使徒似乎具有侵蚀能力。在机体与它发生物理接触的地方,开始浮现出一条条如同静脉般的纹路。零号机无力地倒在地上,通过神经连接,零能感到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皮肤渗入自己的身体。她扔下了来复枪,想要用双手牵制使徒的侵蚀,但这种挣扎皆是徒劳。

侵蚀仍在继续。零感受到了另一个存在。

在EVA里吗......不对,是在她的身体里。

那个存在,出现在了她的眼前。这种诡异的亲近感,就好像......

好像那是她失去的半身。

‘你是谁?’零并没有开口。她听到了自己的心声。‘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吗?使徒?’

‘使徒?’对方的心声同样传入她的脑海。

那个存在,她的声音和自己一模一样......?

‘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?迟早,你会与我融为一体......’

‘不对。我就是我自己,我并不希望与别的什么融为一体。’

‘已经太晚了哦,’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,‘那种疼痛......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剧烈了,不是么?’

‘疼痛?’零陷入了困惑。但与此同时,她确实能感觉到,随着使徒与自己之间建立起连接,自己心中的某种情绪被分担了。‘你指的是......寂寞?’

‘呵呵,原来叫这个名字啊。寂寞......’

顿了顿,‘她’继续说了下去。‘你明白的吧,你本不必承担这种痛苦的。但是啊,还有另一种情感,阻碍着你从孤独中解脱。’

‘因为我......在害怕......?’

零甚至能看到‘她’脸上的那诡异的笑容。

‘没错。’

就在这时,零的意识世界猛地震动起来。某种来自外部的扰动,打乱了使徒与她的连接。

‘哦,新朋友来了呢。她可真是个天才驾驶员,对吧?这就是你对她的印象。’

强忍住身体遭到侵蚀的剧痛,零转过了头,她看到红色的巨人搭乘升降机来到了战场。“惣流同学......”

‘别担心,很快就会结束的。我将会连她一起融合。’

‘不行。这并不是我所期望的。’

‘骗子。我能看到你的心哦,你那渴望着与他人融合的心......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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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到达地面的第一时间,二号机一个闪身躲到了最近的掩体之后。在这个距离上,已经能用肉眼看到痛苦挣扎着的零号机,如果使徒仍以刚才那种速度直冲过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明日香的手在微微颤抖着,她现在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对抗第16使徒。来复枪已被证明无效,何况,就算开火,她也没有把握自己不会误伤到零号机。

她驾驶着二号机,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方探出头来,想找出一条能隐秘地接近目标的路径。但这根本就不可能。在这片郊野上只有低矮的小树,那高度甚至还不到EVA的膝盖。

“需要掩护么?”美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这个提议真是来得太及时了!

“试试吧,也许会有用。”明日香对着通讯窗口点了点头。

“烟幕怎么样?会影响到你进攻么?”

她点了点头,回以一个略显苦涩的微笑。

“我知道了。在你侧方部署有一个导弹发射阵地。接下来,我们会朝着使徒的方向开火,弹着点就设置在使徒周围五十米左右的位置。祝你好运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明日香抽出了高震动粒子刀。

“准备好了?”

“是啊,”她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
“倒计时5......4......3......2......1......发射!”

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,二号机从掩体之后疾冲而出。漫天的烟尘遮住了她的视线,让她无法观测使徒的动向,她只能寄希望于这片烟幕同样扰乱了使徒的感知。

她竭尽全力,才勉强躲开了那条撕裂烟尘、激射而至的白色光带。

凭借着多年培养出的战斗直觉,明日香采取了倒地翻滚的躲避动作。在躲过使徒攻击后的第一时间她便翻身站起,保持着面朝使徒的防卫姿态。然而她唯一能看到的,就是白色光带的一端仍然插在零号机的腹部,而另一端却已不知所踪。

“可恶,怎么这么快!”她咒骂了一声,全力警戒着周围的环境。在眼角的余光中,她看到厚厚的土层突然爆开,第16使徒自其中现身。

再一次,像一束闪电一样,白色的光带射至眼前。在这种距离下,明日香已经别无选择,唯有抬手去挡。

AT力场又一次被轻易穿透,使徒刺入了二号机的掌心。静脉般的纹路开始蔓延,明日香惊恐地尖叫起来。

不完全是身体上的疼痛,还有某种发自心底的、最深层的恐惧。

那种熟悉的恐惧感......

自己的心又一次被侵入了。

“不要!!!不要!!!”

在极度的惊恐中,她用尽全力挥出刀刃,想要把使徒的‘头部’切断。这近乎绝望的尝试奏效了。

在刀锋切入身体的刹那,使徒发出痛苦的嘶鸣,舍弃了它的‘猎物’。那把刀仍然深深地嵌在它的身体上。

“该死!”

明日香能感到那个侵入自己意识的存在正在消失。但作为代价,她也失去了自己身上唯一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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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徒的嘶鸣响彻天空,将另一种声音彻底掩盖。那是某种痛苦的抽泣声。

还有一个人也在承受着剧痛。绫波零。在二号机的刀锋砍下的瞬间,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几乎被切成了两半。

在她的眼前,第16使徒正在剧烈地翻滚着、挣扎着。

‘很疼吧?请你快把刀拔出来吧!’

咬牙忍住了剧痛,零竟然一反常态地笑了。‘不要。’

‘我的痛苦就是你的痛苦,你还看不出来么?已经太晚了,你已经不可能摆脱我了!’

‘如果这样就能杀死你,我很乐意这样做。’

‘你会和我一起死的。’

‘我接受这代价。’

嵌在使徒身上的刀撞到了地面,随之而来的剧痛让零全身颤抖。

‘你这个笨蛋!你以为自己是可替代的,因为你觉得很寂寞,觉得自己与他人之间没有羁绊。但是,没人可以被替代,你也一样!’

(这段话讲得很正能量啊。谢谢你,子宫天使......你这个崽种......——beiming)

使徒仍未放弃挣扎,扭动着试图摆脱插入身体的刀刃。‘好啊,如果你想死的话就请便吧!但我是不会放弃‘我们’的!就算没有你的帮助也无所谓,准备好承受痛苦吧!’

下一秒,使徒用力地撞向地面。难以想象的痛感传来,零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。刀锋正在继续深入,仿佛要将她开膛破肚一般。她终于压抑不住恐惧,尖叫起来。

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撕心裂肺的尝试后,高震动粒子刀终于掉落在地。剧痛已经让零眼前出现了幻觉,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被活生生切成两半的景象。

实际上,正如她幻视的那样,使徒的尾部沿着中线被一分为二——但很快就开始愈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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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短暂地击退了使徒,但现在的战况绝对说不上乐观。二号机的损伤比明日香预想中要严重,而使徒那边,它身上的切口已经开始愈合了。

不过这一次,它变得谨慎了很多。即使是面对没有武器的二号机,它也没有贸然出击。

抓住对手迟疑的一瞬,明日香主动出击。二号机朝着使徒飞身扑去,但真正的目标却并非使徒,而是掉落在地的高震动粒子刀。

在夺回武器的第一时间,锋利的刀刃再次砍向了使徒。使徒躲开了她的劈砍,刀刃直直地没入了地面。

“老实点,可恶的东西!躲来躲去的我怎么杀你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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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......光凭一台EVA是做不到的。”美里冷静地分析着战况。她知道自己必须再试一次。

“司令,我们应当......”

“即刻起取消对初号机的冻结。准许出击。”

回答来的比预想中快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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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着升降机带来的过载,碇真嗣咬紧了牙关。尽管到达地面只需几秒钟,但对心急如焚的他来说还是太久了。

当初号机展开AT力场的一瞬间,使徒立刻摆脱了二号机的纠缠。它的注意力转向了这个全新的威胁。

不对,使徒摆脱二号机攻势的动作之干脆,根本不像是要面对威胁时该有的样子......真嗣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,也许,使徒根本就没有畏惧过。

很快,他的预感就被证实了。使徒的尾部开始分裂,变成了完全相同的两束白色光带。

“这是......?!”

几乎是出于本能,真嗣操纵着初号机侧向闪避。一束光带以毫厘之差擦过初号机的腰部,击碎了背后的升降机。在真嗣稳住身形之前,使徒的下一波攻击已经袭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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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一分为二的使徒让初号机和二号机同时陷入了苦战,而零唯一能做的就是惊恐地看着这一切。如果说之前,当惣流驾驶员身陷险境的时候,零只是在为她的安危感到担忧,那么现在,就连他也......这种情感绝不再是简简单单的‘担忧’了。

更糟的是,使徒正在逐渐占据上风。

‘与他人融合的心’......这真的是她的心吗?难道她真的想与大家融为一体吗?

的确,她一直都很想摆脱寂寞。她渴望着建立起与他人的羁绊,希望能让彼此成为对方生命中的一部分。但在她的心底,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这是绝对做不到的。她被创造出来的目的,以及她的存在本身,都只会给那些知晓了真相的人带来更深的痛苦。正因如此,她才一直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,即使是面对别人的示好,她也统统予以拒绝。

这就是最好的安排。至少,零一直是这样欺骗自己的。

只要她还有自由的意志,就绝不会允许自己连累到他人。就算自己存在的意义早就被决定了,至少她还可以决定自己生存的方式:她将独自一人面对深渊。

但现在,她失去了这种自由。第16使徒正推着她朝着终局迈进,它将与三位驾驶员融合,彻底消融掉三人的自由意志......

然后,引发第三次冲击。

绫波零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,为了那数以亿计的人们——即使,她与其中的大多数都素未谋面。她是隶属于特务机关NERV的EVA驾驶员,是挡在使徒与人类之间的唯一一道防线。从成为驾驶员第一天起,她就必须要为保卫人类文明付出自己的一切,就算是......

‘没用的哦,’使徒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脑海。

‘?’

‘你打算自爆对吧?我能看到你的心哦。所以,在那种事情发生之前,我已经毁掉了机体自爆的机制。’

零全身一颤,如堕冰窖。难道......真的万事休矣?从现在的战况上来看,初号机和二号机也被使徒同化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朗基努斯之枪已经不在了,阳电子炮的搭设也根本来不及。已经没有能伤到使徒的手段了......

除非,借助‘那个存在’的力量。

零一直对那个存在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。从她坐进零号机的那一天起,它就一直在嘲笑着、否定着她,她甚至不知道那股力量究竟是敌是友。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。零虔诚地祈祷着,希望它能回应自己的心。

‘我......绫波零,将自己的心献给你......’

深吸了一口气,零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。‘回应我吧,亚当的分身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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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听到了。

它接受了。

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接下来,它将会吞噬掉零的心,吸收掉她的灵魂,把她的存在彻底抹去,然后化为自己的力量。

零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正在慢慢消失,但她笑了。一阵难以言表的幸福与解脱涌上她的心头。

‘不!你不能这么做!不要!不要!!!!你会亲手杀死你一直想要保护的人,即使是这样你仍然要......’

‘不会的,第三次冲击不会发生的。’

零轻轻地打断了使徒。在这最后的关头,她脸上的笑容仍然是那么温柔,就像是刚刚从灾难面前救下自己孩子的母亲。

‘我献给亚当分身的,并非是莉莉丝的心,而是名为绫波零的、我自己的心。这是大家赋予我的宝贵礼物,而我将要用它来杀掉你,保护我所珍视的大家。’

零静静地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虚无的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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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适格者的同步率激增!超过75%了!80......85......95......已经无法解析了!”

“是使徒在与她融合吗?”美里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惧了。

“不,这个模式......”玛雅同样露出惊恐的神情。“这是零号机......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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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号机通体散发着洁白的光。拘束装甲没有爆裂,就像是从装甲之间的狭缝里渗透而出一样,肌肉和皮肤组织在生长着,很快覆盖了整架机体。在头部的位置,淡蓝色的头发开始生长,五官开始逐渐变得清晰......

零号机化为了洁白的女神,看上去就和绫波零一模一样。

伴随着一声如同梦呓的的低吟,沉睡的女神从梦中醒来,用红色的眼瞳扫视着这个世界。

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且残酷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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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景象让美里惊骇交加,她张大了嘴巴。“这怎么可能?就算是真嗣那次......”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赤木律子强作镇定,给出了判断。她也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。

几乎同时,玛雅就确认了律子的判断。“数值在波动,与任何的已知模式都对不上!MAGI无法解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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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色的女神终于注意到了有什么东西正插在自己腹部的位置。就像是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顽童,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好奇的神色。

能在零距离下承受住枪击的使徒,现在却显得那样不堪一击。女神轻轻地抓住它的身体,将它撕为两截,就像是扯断一条枯朽的草绳。

“零号机......不对......那个东西,正在释放出某种力场!”

“AT力场么?”

从日向那惊恐的表情来看,美里已经预感到答案绝不会那么简单。

“不是!数值在反转......这是......”

“反AT力场。”律子宣告了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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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嗣呆呆地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眨眼。他震恐地看向那个在战场上漫步的,圣洁的女神。

“绫波......”

就像是听到了呼唤一样,女神回过头来,红色的眼瞳望向了他。她轻轻侧着头,眼中满是疑惑,就像是在努力回忆眼前这个紫色的家伙究竟是谁一样。

随后,她转过了身,朝着真嗣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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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碇,”冬月看向身旁的那个男人,“我们输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看着冬月那困惑的眼神,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答案太过简单,源渡给出了原因。

“至少,这种力量没有落到老人们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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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色的女神仍然蹦蹦跳跳地前进着,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销解。在重力的作用下她的左臂被不断拉长,很快便彻底断裂,重重地掉落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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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又是怎么回事?反AT力场影响到她本身了吗?”

“不。”律子冷静地做出了回答。“能量消耗太快了,EVA的内置能源已经不够继续维持她的形体了。”

“检测到危险波形!”玛雅立刻给予了确认,“核心的不稳定性正在加剧!”

“我们只要等待下去,灾难就会自行消亡么?”

青叶的话让美里全身一颤。绫波零,年仅14岁的少女,EVA零号机的专属驾驶员。就在半小时之前,她还在为了保卫人类奋战,可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别人口中的‘灾难’。

但律子的话更让她的心如坠冰窟。“不会那么简单的。当不稳定性越过临界点,核心将会发生爆炸,就像第二次冲击那样......”

美里屏住了呼吸,紧紧地握住胸前的十字架。在她的脑海里,十五年前的那场灾难开始重现......

“我们......输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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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输了......”

看着白色的女神向自己伸出手来,真嗣下意识地举起双臂,抱住了头。她那残酷的微笑,再度让他回忆起那一天,还有那片红色的海......

“绫波!”

紧接着,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。二号机飞身扑倒了呆愣在原地的紫色巨人。

“真嗣,真嗣!振作一点!”通讯频道里传来明日香的声音,但真嗣却置若罔闻。纷飞的思绪如雪片般涌进他的的脑海,让他陷入一片混乱。

直到伸出了双手,女神才发现自己的一条手臂已经断裂。一丝惊讶划过她的面庞,但很快就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......

真嗣全身都在颤抖着。女神的红色眼瞳再次望向了他,她的脸上竟然写满了失望和哀伤。

一瞬间真嗣有种感觉,她在祈求自己救救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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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达临界点了!马上就要爆炸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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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嗣!”

明日香用上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拉住了狂暴的初号机。

“真嗣!快停下来!”

真嗣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,他死死地盯着那位跌倒在地上、痛苦挣扎着的白色女神。“绫波,不要......”

“可恶,真嗣!”明日香嘶喊着,过度的紧张让她头痛欲裂。“我知道你想救她,但已经太迟了!我们得去保护......”

下一秒,一切都淹没在强光中,剧烈的震爆冲击着他的耳膜。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,明日香将二号机的AT力场展开到了最大,将他和第三新东京市一起护在了身后。

没用的。真嗣明白,在这种程度的爆炸面前,任何努力都不过是徒劳。

他没能阻止零号机的自爆,没能保护好第三新东京市,更重要的是,他没能救下绫波......

他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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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走进公寓时,美里沉重地叹了一口气。今天的战斗让她身心俱疲。

得益于坚固的地下掩体,人员伤亡并不算多。但是,大半的地表建筑都被摧毁了。曾经繁华的街区,现在只剩下巨大的深坑,芦之湖的湖水倒灌进来,将大半的城市彻底淹没。

她是留在NERV加班到最后的那批人之一,真嗣和明日香应该早就回来了。经历了这一次战斗,一个很重要的人永远地离开了,可是在最需要安慰和陪伴的当下,她却没能陪在孩子们身旁。她感觉有点愧疚。

真嗣的状态尤其让她担心。在从插入栓里走出来的时候,他就像是失了魂一样。

所以,美里首先想要看望的人是真嗣。不过,站在他的房门前,她差点就和那位急匆匆地推门而出的红发少女撞在一起。

“真嗣君他怎么样了?”美里悄悄地问,不想让自己的声音被真嗣听到。

明日香那沮丧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“他还是很痛苦。我想,对他来说,这应该不会是意料之外的事,但是这件事的刺激还是太大了......”

美里疲倦地笑了笑。“你们真的长大了啊。如果是以前的你,看到真嗣为了另一个女孩子伤心欲绝,多半会嫉妒吧......”

“我现在也很嫉妒啊!那家伙明明了解绫波零真正的身份,却仍会为她的‘死亡’感到哀伤,这才是最令我嫉妒的!不过,很早之前我就明白了,他对绫波零的感情和对我的是不一样的。”

“真正的身份?”

明日香仰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“关于这一点,你自己去问他吧。或者去问绫波零也行。”

“零?”美里感到愈发惊讶了。

明日香没有再回答。她轻轻晃了晃脑袋,脸上写满了疲惫。“真嗣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失败了,但我却并不这样想。也许事情仍有转机。”

“你觉得零能从爆炸中幸存......?”

“呵,她确实还活着,关于这一点我可是确定得很。”明日香故作神秘地一笑,并不打算继续讲下去了。“接下来,麻烦你替我照顾好那个家伙。像哄小孩子一样安慰了他那么久,真是口干舌燥......”

美里微微点了点头。看着明日香走向厨房的背影,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动了房门的把手。

“真嗣,我进来咯。”

真嗣已经好久没回过这个房间了,这段时间他一直睡在明日香那边。房间里黑黢黢的,所有的窗帘都遮得严严实实。尽管这里仍然收拾得很整洁,但这种整洁却处处充斥着压抑的感觉。

“美里小姐,”真嗣的声音很微弱。他窝在床的一角,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

葛城美里是个大大咧咧的军人,就连她自己也深知这一点。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到底该怎样安慰一个受伤的人。

所以,她决定采取更直接一点的方式。她快速地走上前,一把拉起了那个蜷缩在床角的少年,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。

“说实话,我觉得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安慰方式了。希望这能让你感觉好一点,真嗣。”

这样的情感表达明显让真嗣惊了一下。不过,他只是象征性挣扎了几下,就不再反抗了。

他真的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美里的怀抱中。过了许久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。

“那么......现在感觉怎么样了?”终于,美里小心翼翼地开了口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其实,我以前就曾经目睹过她的死亡,那一次我甚至没有明日香在身边帮助我,至于美里小姐你......那时候,我对所有人都很排斥,所以你也没法陪在我的身边。这样一想,现在我的处境要比当时好很多,更何况我还知道了很多当时不知道的东西。但不管怎样......”

一声细小的抽泣打断了真嗣的话。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
“不管怎样,这还是太痛苦了。我曾发誓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她,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了,我发过誓的!可她还是死了!我......我都不知道今后该怎么面对她......”

“面对她?真嗣......?”

有那么一瞬间,美里甚至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出现了幻听,还是两位驾驶员得了妄想症。从刚才起,明日香说的话,真嗣说的话,无不让她一头雾水。

“美里小姐,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相信,但是绫波......她真的还活着。”

“哦,真嗣,我明白你的意思......只要我们还记得她,她就永远活在我们心中,对吧?真嗣君,我明白你的......”

“你不明白,美里小姐。绫波零真的还活着,等你下次见到她时,会发现她身上的伤没准比我和明日香还少。”真嗣淡淡地笑了一下。“但不管怎样说,我还是没能救下她。”

“我不懂你的意思......她怎么可能在那种程度的爆炸中幸存?就算她真的活下来了,你刚刚说自己没能救下她,这又是什么意思?难不成她受了重伤......”

“不,美里小姐,我说过了,绫波她毫发无伤。等你再见到她的时候就会见识到这一点。”

美里极力想让自己的思维跟上真嗣的话。“可是......”

“但那已不再是‘她’了,”真嗣喃喃着,“不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绫波零了......”

“到底是什么意思?精神创伤吗?失忆症吗?”

“都不是。绫波她......”真嗣咬着牙,说出了那个他不想提起的答案。“她是个克隆体。”

尽管已经有了几种猜测,但这个答案还是远远出乎美里的意料之外。她瞪大了双眼。

“现在你明白了吧,美里小姐。一个全新的绫波零克隆体仍然活着,但我们熟知的那个......她已经死了。她会死,是因为我没能救下她。”

美里的脑海里仍是一片混乱。在她眼前,似乎出现了一排绫波零克隆体整整齐齐地站在流水线上的情景,所有的克隆体都是一脸的漠然,她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前任死掉之后取而代之,然后前赴后继地奔向死亡。这样的场景让她感到一阵寒战。NERV里面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?在得知加持仍然活着之后,她曾一度放慢了追寻真相的脚步,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终将查明一切。但现在,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好好分析一下加持留给她的‘告别礼’,看看那到底能将她引向何处。

(这份‘告别礼’将会在后续几章中加以解释。——beiming)

“真嗣,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......”

“这种话就别讲了,听着就像是快要完蛋了一样。”突然传来了明日香的声音,美里这才发现她已经靠着门框站在那里了。

美里本想批评她这种粗鲁尖酸的言行,毕竟现在绝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。不过在她之前,真嗣已经开了口。“但是,明日香......”

“不许说‘但是’。听好了,我们还有希望,离彻底完蛋还早着呢!你亲口说过,自从她死而复生之后你就一直躲着她,因为你害怕她。但是真嗣,我想告诉你,正因为你一直在躲着她、一直拒绝去了解她,你才会对她感到更加陌生!你为什么不去了解一下,她到底保留了多少之前的人格和记忆?你从来没有这么做,你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她死了!”

这番话再一次震撼了美里的心,她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懊悔。从进门开始,她便一直把真嗣当作一个需要抚慰的可怜少年,而将明日香当成一个争风吃醋的青春期少女,她一直在以安慰小孩子的方式安慰着两人。

现在,她再一次意识到,自己面前的两人绝不再是两个孩子,而是两个与她平等的成年人,一个对自己的失败感到伤心欲绝的男人,以及一位不愿看到自己的丈夫沉沦在绝望中的妻子。

这时,电话响了。

“起来,笨蛋真嗣!”明日香一把抓住真嗣的衣领,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。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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绫波零从沉睡中醒来。LCL溶液的味道仍然在自己嘴里残留着,她轻轻地咳嗽起来。

她全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气,每一寸肌肉上都传来无力的感觉,就连睁开双眼也要费一番功夫。终于,当她彻底清醒过来时,才发现自己只有左眼能睁开,而右眼却被绷带包裹着——尽管没有任何疼痛传来。

不只是右眼,她的整条右臂同样包裹着厚厚的绷带。但和右眼一样,她明白自己的右臂并没有受伤。

零甚至不需要看四周一眼,就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病房,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房间。

她明白,自己又死了。

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。那就像是,你的意识突然陷入一片黑暗,等你再次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身体,同时失去了部分记忆。绫波零知道,这种感觉就意味着死亡。

没人会喜欢死亡。

现在的自己,已经是第三个了吧?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,不过......

“我还活着......”她沙哑地低语着,喉咙火辣辣地疼。

她当然还活着。那个男人是绝不会轻易放手的。在他的剧本谢幕之前,自己永远都将是他的奴仆。死不足惜的、可替代的奴仆。

但零还是感到疑惑。那个男人明明不顾一切地救下了自己,他的双手曾被灼热的舱门严重烫伤,可是为什么......

为什么这一次他会让自己死掉呢?为什么这一次,他没有来救自己呢?

零突然很想起身,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摆脱这种无意义的愁思。当她强撑着从床上坐起的时候,全身每个关节都在疼。在脚尖触地的那一瞬,她轻轻地颤抖了一下。地板好冷。

慢慢地,她扶着墙站稳了身体,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挪去。她纤细苍白的手指,紧紧握住了门的把手,用尽全力才终于勉强扭动了它。

走廊的的灯光直射进来,刺眼的白光让她不禁眯起了眼睛。尽管强光的刺激让她并不好受,她却并没有关上门,缩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里。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情感驱使着她,让她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
“嘿,一号!”

零转过头,看到与她年龄相仿的两个人正气喘吁吁地朝这里跑来。她认识这两人,他们是她的同学兼战友。跑在前面的那个红发少女名叫惣流·明日香·蓝格雷,是EVA二号机的驾驶员;而被惣流拖着、跑在后面的那个少年叫碇真嗣,是EVA初号机的驾驶员。

名为真嗣的少年躲开了自己的目光。他看上去很不自在,也许根本就不想来这里。其实零很想问问他,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。也许,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,他才会疏远现在的这个自己。

“碇同学,惣流同学。”出于礼节,零向两人打了招呼。

听到自己声音的一瞬间,真嗣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,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?现在,他的嘴张张合合,似乎是在低声说着什么一样,但自己却听不清楚。

明日香就站在一旁瞪视着他,但他还是什么表示也没有。最终,还是明日香无奈地开了口。

“嘿,一号。美里让我们来看望一下你,你的状况怎么样?”

如果是葛城一尉的话,她应该直接去看医学报告,而不是派人来看望自己。但不管怎样,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,以示感谢。

“很累。”她直白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,“请问我可以坐下吗?”

明日香没有说话,而是用一种复杂且无奈的表情看着她,于是,零默认自己得到了许可。她扶着墙,一步一步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排椅子走去。

那两人没有跟上来。零看得出来,明日香有点急躁,她的视线不断在自己和另一位同行者之间回转,显然期待着他能有所表示。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。

最后,忍无可忍的明日香用力地推了真嗣一把,把他推到了零的面前。

“呃......你......你感觉怎么样,绫波?”被逼到这一步,他终于开口了。

显然,这并不是明日香想让他问的。“别说这些没用的!她怎么样你自己看不出来么?”

“可是,你也知道,她已经不是之前......”

“不是什么?说实在的,我倒觉得一点差别也看不出来。”

两人尽力压低了声音,多半是不希望被零听到。不过零还是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,尽管,她并不明白这两人想表达什么。

“你并不像我那么了解她,所以才会觉得没什么差别。”

“随你的便!好,我明白了,如果你不肯开口,那就由我来!”

“明日香!”

他想要拦住明日香,但动作还是迟了一步。明日香已经站在了零的面前,居高临下地望着她。

“一号,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?”

零认真地回忆起来。那时候,她赤身裸体地漂浮在一个充满了LCL溶液的舱室中,感受着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传送至终端。但是,这是她绝不能说的机密。

“抱歉,我......”零有些不自然地躲开了红发少女的目光,“我无权告诉你们。”

明日香点了点头。“没关系。但你能不能告诉我,最后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?”

这并没有掩饰的必要,零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。只是,第二适格者听到答案时的反应让零有点不知所措。

她长舒了一口气,如释重负地闭上了双眼。随后,她用力地拍了拍那个呆站在一旁的少年的肩膀,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。

“这样说来,直到昨天下午之前发生的所有事,你全都记得?那你记不记得我和真嗣?”

零静静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做过的那些事?比方说,我们与使徒的那些战斗?我们还有美里一起去吃拉面那一次?或者,我们一起去登山那一次?真嗣把你从插入栓里救出来的那一次?还有真嗣消失在插入栓里那一次?这些事你还记得吗?”

明日香每说一句,零的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幅幅画面。这一连串的问题,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“嗯......是的。”

“那你告诉我,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?”

“感受......?”

零会迟疑,并不是因为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恰恰相反,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,那是她除了寂寞之外,为数不多的能体会到的情感。那是种很温暖的感觉,让她知道自己并非是孤身一人存在于世的。

就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,记忆与情感的洪流霎时涌入她的的脑海。

几乎是下意识地,她伸出了自己的左手。尽管的她的手在颤抖,但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缕温暖的微笑。“在这种时候,应该这样做,对吗?”

“嗯,”明日香同样回以微笑,她握住了蓝发少女伸出的手。“学得挺快的嘛,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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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日香?”

“嗯?”

“......谢谢。”

在回家的路上,真嗣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。

“这样可不够,”明日香连头都没有回,但真嗣能听得出来她也在笑。“你得说,‘真不愧是兼具美貌与聪慧于一身的、伟大的明日香大人......’”

“拜托啊!这样害臊的话还是等回家之后再说,可以吗?”

放在平时,明日香肯定不会轻易罢休。不过今天她并没有这样做,而只是给了真嗣一个狡黠的微笑。看得出来,她的心情也很好。

两人就这样走着,分享着彼此发自内心的喜悦。只是,有一件事仍然令真嗣很介意。

“明日香,你和她说话的时候,看上去就像......就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一样。”

“她不就是个小孩子么?”明日香鄙夷地看了他一眼,“有什么问题?”

“说得也对,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。你知道有个人在那里渴望着你的帮助,等待着你的指引,她能激起你所有的保护欲......这种感觉,让我想起......”

“是啊,我也一样,”明日香轻轻地叹了口气,悲伤的回忆再次涌上了心头。“我明白你说的那种感觉,真嗣。”

真嗣能看到,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
她微微仰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“那种为人父母的感觉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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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‘往常’那样,绫波零回到了自己的公寓。这房间里的一切她都很熟悉,但一种难以言表的不安却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。

当第一个她死去的时候,继承灵魂的第二个她年纪尚小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灵魂与记忆都是从前一人身上继承而来,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另一个不同的存在。

这次不一样。这一次,零清楚地知道,现在的自己已是一个全新的、独立的个体,尽管拥有着前一个自己的灵魂和几乎全部的记忆。正是这一点让她感到不安。

这些记忆,这些与他人的羁绊,理应属于她吗?碇同学,惣流同学,葛城一尉,赤木博士,还有碇司令......大家渴望见到的,难道不是之前的那个自己吗?现在的自己与之前的自己,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。她怎么有权力去享受一份理应属于别人的温暖?

绫波零是替代品。毕竟,她就是带着这个使命才被制造出来的。那个男人之所以会创造出名为绫波零的少女,就是希望她能成为神明的替代,助他实现夙愿。

零受够了被当作替代品的生活。就算对象是曾经的自己,零也绝不愿意再成为她的替代。

零想要为自己而活。一个全新的、自由的、不再背负枷锁的自己。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,这注定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生。

零感到很迷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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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也想和平地解决这件事,并不想给你更多的凌辱和痛苦。”

这些老人们可真是傲慢啊。赤木律子甚至不屑于反驳他们的虚伪。

“不,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屈辱。”

这是实话,相比起真正令她感到无比屈辱的那件事,眼前的这点小事根本连羞耻都算不上。尽管看上去仍然镇静,但其实律子早已出离愤怒。一切都是因为那件事。

自己明明付出了这么多,却还是被那个男人背叛了。

被送到这里接受审问的人是她,而不是绫波零。

其实,她早就预见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再度背叛,她只是不愿相信而已。当源渡以轻描淡写的语气向她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,其实她一点都不惊讶。

这绝非她第一次感到失望,但这足以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:在自己和他的宝贝绫波零之间,那个男人绝不会选择自己。

赤木律子一直都是个愚蠢的女人,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。她沉沦在那个男人的虚情假意中无法自拔,不断自我欺骗又自我伤害。曾经,她把头发染成了金色,只是因为那个男人说这样更有女人的韵味。她以为这样就能得到那个男人的心,让他忘掉碇唯、忘掉绫波零、甚至忘掉自己的母亲,让他永远只爱她一人。

她咬紧了牙关。

赤木律子也许是个蠢货。不过,那些今后仍打算把她当作蠢货,继续愚弄下去的人,才是真正的蠢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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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赤木博士,我明白了。”

在他挂上电话的同时,明日香也慵懒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。“是时候了么?”

真嗣轻叹一声,点了点头。“我现在就去整理一下,马上出发。另外,”他看向了明日香,“你不打算一起来吗?”

“你非要让我去的话,倒也不是不行,”明日香笑了一下,微微摇了摇头,“但我觉得,这件事我还是不要插手为好。”

“说得也对。”

在出门之前,真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,表情中流露出一丝紧张。“你觉得美里小姐能及时赶到吗?当初我们向她解释计划的时候,她好像不大情愿的样子。”

“嘛,她肯定会来的,毕竟这件事关系到赤木博士呀!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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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子略显苦涩地笑了笑。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,一阵负罪感涌上了她的心头。

她用力地摇了摇头,现在绝不是被这些情感绊住的时候。

把自己对真嗣父母的怨恨,发泄在那个原本就很可怜的男孩身上,这也许不太公平。可是那又怎么样呢?律子才不会被无聊的慈悲心缚住手脚。那孩子就是个工具罢了,NERV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看待他的。既然如此,自己为什么不能利用这件‘工具’,来实现自己的复仇呢?

只要看到接下来的这些场景,他的精神一定会受到很大冲击,驾驶EVA的能力也会随之下降。在已经失去了一台EVA的当下,这样的结果一定会带严重地损害到那个男人的计划。

真嗣很可能会就此一蹶不振,然后从绫波零的身边彻底逃走......嘛,无所谓啦,其实律子倒很想看看那个木偶人伤心欲绝的表情。毕竟,在她无条件地享受着司令的关爱的时候,律子也曾这样伤心欲绝。

“你说这就是傀儡插入栓的核心?”

律子几乎就要笑出声来。葛城一尉的问题总是来得这么及时、这么恰当。现在,由于采取了特殊的保护技术,谁都看不到周围的培养槽中到底有什么。不过,这幅景象马上就要改变了。

律子插在口袋中的手摸到了遥控装置,她的脸上划过一丝阴森的笑。

“下面,我会向你们展示真相。”

培养槽内部的灯光亮起。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漂浮在LCL溶液中的少女们。就像是被唤醒了一样,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此起彼伏,在空荡的地下空间回响。

“零?”

发出这声惊叹的人并不是真嗣,有那么一瞬间律子甚至怀疑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失败了。她小心翼翼地微微侧头,看到了那个黑发少年惊恐地颤抖着的身影。这幅身影让赤木律子满意极了。

“EVA的傀儡插入栓,竟然是......”不只是真嗣,就连美里也同样陷入了极度的震恐。她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
(真是两个好演员呀(笑)——beiming)

“没错,这些克隆体,就是傀儡插入栓的核心。”律子极力控制着放声大笑的冲动,强作冷静地解释着,“而这个房间,就是生产她们的工厂。”

“你是说......?”

“这些都是没有灵魂的傀儡,她们不过是绫波零的备件罢了。人类发现了神,试图把神据为己有,结果招致天罚,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。在那之后,神就消失了,但人类却试图利用自己的力量再度创造一个神。借助亚当的肉体,我们真的创造出了自己的神,那就是EVA。

“EVA原本是没有灵魂的,但我们却将原本属于人类的灵魂灌注其中。这同样也是这些克隆体的宿命,和EVA一样,现在的她们也没有灵魂,只是空空的躯壳。

“只有真正拥有灵魂的那具躯壳,被赋予了‘绫波零’这一名字。只有那孩子真正地获得了灵魂。而你们看到的这些,不过是一团团看上去像是人的细胞堆积物,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。正因如此,我才要......”

“美里小姐!”

突如其来的吼声让律子耸然一惊,她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。这就足够了。在这零点几秒的时间里,美里已经飞身扑上,抓住了她手中的遥控装置。

“不要!!!!”出于本能,她紧紧地握住了遥控装置。

“给我松手,”美里冷冷地命令道,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。而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枪。

律子并不惧怕死亡。在制定好这个计划的时候,她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。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她都必须把计划完成,这是她唯一的的愿望。所以,尽管已经感觉到枪口顶在自己背上,律子仍然没有退缩分毫。

她近乎疯狂地抗拒着,抓住了美里的手腕。这意料之外的反抗也让美里惊了一下,她的脚下一滑,两人就这样扭打着摔倒在地。而也正是因为这一摔,她们一直在争夺的那个小玩意就此脱手飞出。

在这一刻,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一样。赤木律子和葛城美里的争执停止了,两人都目瞪口呆地死死盯着着那个小小的东西划出的抛物线,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。

小小的遥控装置在地面上滑行了很远,最终停在了一个人的身前。在看清那个人的容貌的一瞬,律子惊恐地瞪大了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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绫波零慢慢地俯下身,捡起了遥控装置。

美里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。

“干得漂亮,零。”她用一只手把赤木律子压制在地,向零伸出了另一只手,“现在,把这东西交给我,好吗?”

但零仍是站在原地,一动未动。

“把那东西给我,绫波零!”律子仍不想放弃这最后的机会。作为绫波零的直属上司之一,零应该会听她的话。

但同样,她也只是收到了一个冷冷的目光。

“抱歉,这一次我不会听你们的。”零静静地说。

她没有再理会倒在地上的两人,也没有理会呆站在一旁的黑发少年,而是朝着培养槽走了过去。她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培养槽的玻璃外壁,玻璃之后的那些少女与她是何等相像,就像是她在一面扭曲的镜子中的倒影。

“这件事应当由我来做。”

“零!难道你想杀......”

没有一丝犹豫,零按下了红色的按钮。

“你误会了,葛城一尉。这些孩子并不算是人类,她们没有灵魂。正如赤木博士所说,她们被制造出来的唯一使命就是充当灵魂的容器,就像曾经的我一样......”

她背对大家站着,没人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。顿了顿,零继续说了下去。

“没有灵魂,她们无法理解自己的情感。我知道,她们可以感受到LCL溶液的温暖,可以触摸到四周的玻璃外壁;她们甚至能看到我们,看到自己周遭的世界......但这对她们来说毫无意义。头脑中没有任何思维活动,她们就只是这样毫无意义、不痛不痒地存在着,感受不到痛苦,也感受不到希望......”

培养槽中的肉体在不断销解着,橙色的LCL溶液开始变得浑浊。零悄悄闭上了眼睛,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地叹息。

“绫波......”真嗣喃喃着,“你都做了什么啊......”

“还这些孩子......以解脱......”

没有人注意到,那一滴悄然滑落的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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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子和零几乎第一时间就受到了司令室的传讯。尽管她自己还有真嗣同样与此事脱不了干系,但显然目前碇司令最想见的只有那两个直接嫌疑人。这样也好,美里至少有时间把失魂落魄的真嗣送回家。

其实她自己的状态也比真嗣好不了多少。对她来说,就算早已知道了真相,但亲眼见到那些克隆体仍是不小的震撼。另外,她也没有料到律子竟然真的会走到这一步,更没料到零竟会亲手毁灭自己的分身。直到现在,那血肉四散的惨象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,她只希望自己不要因此做噩梦。

而真嗣,他居然目睹了这样的过程两次......

“抱歉啊,真嗣。我应该阻止零的......要是我能反应再快一点的话......”

“不,不,没关系的,美里小姐。”真嗣疲惫地微笑着,“这是她自己的决定。”

“你还好么?”

“当然算不上好......我承认我不太理解绫波的想法。但我想,正因如此我才无权干涉她的选择。看到她能贯彻自己的意志,给她们——当然也是给自己——以解脱,我也发自真心地替她高兴。其实就算她不来,我也会替她完成这件事......”

“真嗣君,只管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了。”

“我明白。可是我眼中正确的事情,在别人眼中并不一定是正确的。每个人的眼中,看到的都是自己的真相。”真嗣靠在座椅上,轻轻地闭上了眼睛。“美里小姐,我总是在害怕,万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,该怎么办......”

此后他就不再说话了。看着这样的他,美里感到一阵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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源渡这一次是真的恼羞成怒,傀儡插入栓被毁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小的变故。在计划已经接近成功的当下,自己却遭受了这种程度的背叛。这很可能会让他曾经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。

“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
他并没有期望赤木律子会回答这个问题。她那不屑的笑容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。

她之所以会做这一切,就是为了报复他。源渡不得不承认,她成功了。他当然也曾料到自己会被她怨恨,会被她背叛,但他却从未料到报复会以这种方式降临。

不过,源渡的计划也并非彻底失败,他仍有翻盘的机会。也许,他真的已经不再需要那些克隆体了。

但这丝毫没有减轻他心中的恨意。源渡是个耐心的人,他有充足的时间把赤木律子投入监牢,让她为自己毁掉傀儡插入栓的罪行付出代价,在黑暗与绝望中度过自己的余生。

然而谁都没有料到,蓝发的少女突然开口了。

“赤木博士只是负责把我带过去而已,是我要求她这样做的。真正毁掉克隆体的人是我。”

零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,包括碇源渡。气血上涌的感觉甚至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晕眩。

“零,为什么?”

“她们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零号机已经被毁,初号机也不再接受我,我再也没有走上战场的机会了。正因如此,我不认为自己的这副身体还会需要备件。”

就算是在说谎,她给出的这个理由也确实很有说服力。

“这件事......”源渡极力让自己保持着镇静,“轮不到你来做决定。”

但是零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。

“赤木博士,”他转头看向了律子,“我不会再任命你为E计划的负责人了。不过,我暂时还不打算冻结你的通行权限,想来以你的能力,这样的惩罚也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效果。但是,我希望你记住,我不会再容忍你的任何小动作。”

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:下一次,不会再有别人替你顶罪了。

“就这样吧,你被革职了。”

就连源渡自己也不敢相信,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放过了这个胆敢背叛自己的女人,零的话打乱了他的一切思绪。他的脸上划过一丝隐蔽的苦笑。

律子同样不敢相信,自己受到的惩罚竟是如此轻微。更令她惊讶的是,救下自己的人竟然是那个木偶一样的绫波零。

她无言地点了点头,退出了司令室。

源渡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蓝发少女身上。她究竟为什么要毁掉傀儡插入栓?现在自己又该如何处置她?他终于发现,自己竟然罕见地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。

“第一适格者,你也可以离开了。”终于,也许是为了缓和僵局,冬月打破了沉默。

她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朝着出口走去。

“零,你让我很失望。”

这并不是一个问题,没有做出回答的必要。零甚至没有回头,她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。

大门重重地关上,冬月意味深长地笑了。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。就像是算准你绝不会惩罚她一样。”

“她的运气很好。我差点就决定把她关到禁闭室了。”

“但你最后却没有这样做,这才令我惊讶。如果是其他人做出了这种事,恐怕关禁闭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。我本以为,你会像父母管教不听话的孩子一样......”

“我仍然需要她,这就是我和那些父母们的不同之处。到目前为止,她还没有叛逆到那种程度。如果把她关起来,反而会让她更怨恨我。至少,在那一天到来之前,我绝不能冒这种危险。”

尽管没有回头,源渡仍能知道冬月看向自己目光中充满了鄙夷。

源渡总是在利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。对于这一点,冬月一直不能认同。但他也不得不承认,源渡的手腕确实行之有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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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司令室之后,律子的脑海里仍然一片混乱。

自己本应被关入禁闭室,甚至被处以叛国罪,可现在自己居然......自由了?

她长舒了一口气,感到无比的轻松。今后,她再也不需要被卷入新的秘密,再也不需要承受那些沉重的压力,以及......再也不需要为那恼人的爱情所困。

她靠在墙边,久久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在司令室的门再度打开的一瞬间,她几乎被吓了一跳。

“零!”条件反射般地,她低声惊呼起来。

原本步履匆匆的蓝发的少女转过身来,疑惑地眨了眨眼,等着律子说出后面的话。

那句‘谢谢’在她脑海里萦绕了很久,但她终究没有这样说。

“零,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认为,你仍有自己的使命,”零的声音很平静。她真诚地直视着赤木律子,“你是不可替代的,赤木博士。你不应该就这样浪费自己的生命。”

律子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从那个人偶一样的绫波零口中听到这句话。她淡淡地笑了,笑容里满是自嘲与无奈。“没想到你居然也能做出这种事。”

“你是指说谎?”

律子轻轻摇头。“我指的是帮助别人。尤其是,帮助像我这样的人。你甚至不惜与司令决裂......”

“我的意志和行为,都应当由我自己决定。”

留下了这句话,零转身离开,把律子一个人留在那里。

律子无言地目送着蓝发少女那瘦弱却坚定的背影,脸上满是苦笑。自己已经有多久,没有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规划人生了呢?

的确,在她与绫波零之间,那个男人选择了绫波零。可这并不意味着绫波零也会选择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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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天啊......”Daisuke Tanaka 惊恐地低呼着,他感到自己的额头正在渗出汗珠。

(原创人物且戏份较少,其名不译(笑)——beiming)

“放轻松一点嘛,”梳着马尾辫的男子随性地翘起了二郎腿。“搞得别人以为你急着上厕所似的。”

“你让我放松??”Daisuke欲哭无泪地喊了出来,全身颤抖不已。“这下我死定了!他们迟早会发现的。这么大的事情,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!”

“别慌,Daisuke。你自己也明白的吧,那些家伙从来都是各自为政,就连彼此之间都搞不清楚对方的心思。车队不知道自己正在运什么,工厂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组装什么。倒不如说,来了三百吨的加工订单,他们可是高兴得很呢。所以,你就放心吧......”

“我怎么可能放心!对你来说也许无所谓,但我可是要丢命的!”

“别这样说嘛。你想想,现在我们终于扯平了。”

“扯平?扯平?!”Daisuke几乎就要扑上去抓住对方的领口,“才没有扯平!加持良治,现在是你欠我了!你欠我一个大人情!”

“好,好,就算是我欠你的,”男人爽朗地笑了。“毕竟,我们总得加快步伐嘛,否则一切就都晚了。你应该也不想死吧?”

“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啊......”Daisuke不悦地咕哝起来。

“相信我,死亡倒也没那么可怕。”

看着Daisuke疑惑的眼神,加持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。“等你亲身经历过一次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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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的话:呼,又写完一章。

我加了许多丽和使徒对话的情节,希望这些情节没有偏离主线太远。

在要不要把二代丽写死这件事上,我没怎么犹豫(就选择了把她写死)。希望各位丽党节哀......我觉得,二代丽的牺牲是人性的高光,我一直为此而感动。最后,我也并没有让丽这个角色彻底下线,而是让她在一个全新的身体中、按照全新的自我意志活下去,而且她也保留了几乎全部的记忆。希望各位丽党能满意我的这种处理。

但我希望各位明白,我绝无意把剧情朝着真丽CP的方向发展,尽管我确实描写了很多与真丽有关的情节。

就我个人来说,我从不怀疑真丽两人之间确实存在着爱情——恰恰相反,我倒觉得,那些否认真丽爱情的人才是真的离谱。但我也相信,丽缺乏的是爱,而不是爱人。这也是为什么,我不会给她配CP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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